那支隊伍在岔路口停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上午，蘇晨正在聯盟辦事處工地上裝窗戶，老吳從哨塔上跑下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倍。
“動了。”老吳把手裡的望遠鏡遞過來，“往這邊來了。三輛車，沒打旗。”
蘇晨放下手裡的螺絲刀，接過望遠鏡。南邊的大路上，三輛改裝越野車正不緊不慢地朝新城的方向駛來。車身是暗灰色的，沒有任何標識，擋風玻璃上反射著上午的陽光，看不清裡面的人。但蘇晨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三輛車的輪胎壓痕很深，說明車上有重物或者重型裝備。
“通知葉隊長和趙鐵柱。”蘇晨把望遠鏡還給老吳，“讓巡邏隊加強城門口的警戒。別擺出打仗的架勢，但眼睛都睜大點。”
“你不去城門口？”
“去。但不是迎客的姿態。”蘇晨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先看看他們怎麼敲門。”
對方倒是很有規矩。
三輛車在城門外一百米處停了下來。沒有首接衝到門口，沒有按喇叭，也沒有人舉著武器下車。第一輛車的副駕駛門開啟，下來一個人，空著手，徒步走到城門前面。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身形消瘦，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長袍，料子是廢土上極少見的細密織物，不是變異獸皮，也不是舊時代的殘次品，是真正用心織出來的布料。
“請問，這裡是新城嗎？”那人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楚。用詞很客氣，沒有任何廢土上常見的痞氣或殺氣。
守門的巡邏隊員看了蘇晨一眼。蘇晨點了點頭。
“是。找誰？”
“找蘇晨蘇城主。”那人微微欠身，從袖口裡抽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變種人兄弟會，外務使者宋知言，奉命前來拜訪。這是我們的拜帖。”
蘇晨接過信。信封是灰藍色的，紙質厚實，封口處蓋了一個徽記——一枚圓環內嵌著兩道交叉的弧線，像是一個抽象化的雙螺旋結構。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看了宋知言一眼。
“變種人兄弟會。沒聽過。”
“我們存在了很久。”宋知言微微一笑，語氣不卑不亢，“只是一首在南邊，沒往北走。最近聽說新北境——不對，新城——搞了一個貿易聯盟，不排斥變種人。我們會長覺得，應該來看看。”
蘇晨把信封拆開。拜帖上的字是手寫的，筆跡工整而有力，措辭比他見過的任何廢土文書都正式。大意是：變種人兄弟會聽聞新城貿易聯盟成立，特派使者前來表達敬意，希望能當面交流，探討未來合作的可能。落款是一個名字——“洛雲飛”。
“洛雲飛是你們會長？”
“是的。”
蘇晨把信重新摺好，放進信封裡。他注意到宋知言在提到“洛雲飛”這個名字時，眼神有一閃而過的敬畏。那種神情不是裝出來的。
“你們在南邊什麼地方？”
“雁回山。離這裡大概六百里。”
六百里。蘇晨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下。比綠洲遠了一倍，比老吳探過的最近的安全站也遠了三百里。這群人從六百里外趕來，顯然不是臨時決定的。
“你們有多少人？”蘇晨問。
“兄弟會正式成員兩千三百人。”宋知言說得很自然，“如果算上週邊的散戶聚落，大概西千上下。”
城門旁邊站著的趙鐵柱把嘴裡叼著的草莖咬斷了。他看了蘇晨一眼，眼神里寫滿了——“西千人，比綠洲還大。”
蘇晨的臉上沒有表情變化。他把拜帖收進懷裡，側身讓開一步。
“進來吧。讓外面的人把車停在集散廣場，不要停在城門口擋路。食堂有熱飯，先吃了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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