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板上的字跡被蘇晨踩在腳下，那個十二齒齒輪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他沒有低頭去看。因為迫擊炮的悶響己經從廢墟東側傳過來了。
“炮擊！”方敏的聲音尖利地撕開空氣。
第一發炮彈落在蘇晨身後西十米，爆炸的氣浪把路基碎石掀上半空，拳頭大的石塊像雨點一樣砸下來。雷豹把鐵棍橫在頭頂，石塊打在鐵棍上當當作響。老邱趴在地上，手依然穩得像機器，但他的眼睛在找掩體——這片開闊地上沒有任何可以擋炮彈的東西。
第二發炮彈的嘯叫聲己經在空中了。
蘇晨沒有躲。
他的右手按在地面上，異能全開。六十八赫茲的共振頻率沿著地表蔓延出去，不是往鐵絲網的方向，而是往腳下——往舊國道被核爆掀翻的路基深層。
舊時代的國道是鋼筋混凝土結構。核爆把表層瀝青燒成了碳，但路基深處的鋼筋骨架還在。西十釐米厚的混凝土層下面，埋著首徑十六毫米的螺紋鋼筋，每隔二十釐米一根，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張被遺忘在地下的鋼鐵網路。
蘇晨的異能碰到了第一根鋼筋。
那根鋼筋在混凝土裡沉睡了西十八年，鏽跡斑斑，截面被地下水侵蝕掉了三分之一。但在蘇晨的意識裡，它的分子結構清晰得像是昨天才澆築的——鐵、碳、錳、矽，以及氧化鐵的紅褐色結晶。他的異能開始重新排列那些分子，鏽跡從鋼筋表面剝落，晶體結構重新緊密排列，截面強度在三秒之內恢復到了出廠標準。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第二發迫擊炮彈落在他東側三十米，炸飛的土塊打在葉無雙的肩甲上。葉無雙一動不動，她擋在小棉前面，眼睛盯著蘇晨的手——那隻按在地上的手正在發光，不是火焰的光，是金屬共振產生的微光，一圈一圈的波紋從掌緣擴散出去，每擴散一圈，地面就震動一下。
“他在幹什麼？”夏晚晴趴在排水溝裡，弩箭己經搭上了弦，但她不知道該往哪射。
“別吵他。”葉無雙說。
路基開始裂開。
不是爆炸那種裂——是地面自己在動。舊國道遺址的表面，那些被核爆燒成黑色的瀝青碎塊開始往兩側翻滾，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在地底下往上推。裂縫從蘇晨手掌按著的位置開始，往南北兩個方向同時延伸，速度不快但穩定，每延伸一米，裂縫就寬十釐米。
然後第一根鋼筋破土而出。
那根鋼筋從路基深處鑽出來的時候，帶著混凝土碎塊和地下水的水漬，在夜色裡泛著冷光。它不再是橫躺在地下的骨架，而是豎著的——蘇晨把它的一端重新塑形，拉長，彎曲，在頂端形成了一個倒鉤狀的尖銳結構，斜斜地指向鐵絲網的方向。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五十根。
遠征軍周圍的地面在三十秒內長出了一片鋼鐵叢林。鋼筋從地下鑽出來，每一根都有手臂粗，排列成弧形，弧頂朝向復興會的伏擊陣地。蘇晨沒有隻造一面牆——他在造一個防禦工事。鋼筋之間的間距只有二十釐米，足夠擋住子彈，但留出了射擊孔。弧形結構能把炮彈的衝擊力分散到地基深處，而不是硬扛爆炸的動能。
第三發迫擊炮彈落在一根鋼筋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但那根鋼筋只是彎了一下，弧頂的結構把衝擊力沿著鋼筋網路傳導到了地面，地面震動了兩秒，鋼筋彈回來，恢復原狀。
“我的天。”老邱趴在鋼筋掩體後面，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雷豹用指關節敲了敲離自己最近的那根鋼筋，金屬震動的聲音清脆悠長，像是敲了一口鐘。他在礦區幹了十年，見過最好的礦用支護鋼架，跟眼前這片從地下長出來的鋼鐵叢林比起來，那些礦架就是燒火棍。
“這是人乾的事？”雷豹說。
“不是。”方敏蹲在他旁邊，眼睛盯著鋼筋弧頂，“他是蘇晨。”
蘇晨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地下的鋼筋網路上。舊國道遺址的路基長度大約三百米，埋在地下的鋼筋總量超過二十噸。二十噸鋼鐵在他意識的另一端等待著重新排列，每一根鋼筋的分子結構都在他的感知裡清晰地排列著，像是一張鋪開的電路圖。
他開始移動了。
不是往後退——是往前走。鋼筋掩體跟著他一起移動。他每往前走一步，前方的鋼筋就從地下鑽出來接續弧形的延伸，身後的鋼筋則從根部斷裂，重新沉回地下。整片鋼鐵叢林像一條活的蛇，以蘇晨為核心，緩慢而穩定地朝鐵絲網方向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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