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排著鬆散的隊形，不，根本就沒有隊形，只是一股腦地往前湧，像被什麼東西驅趕著，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
它們的眼眶裡閃著幽綠色的鬼火，在灰霧中明滅不定，像無數只飢餓的狼的眼睛。
幽綠色的光芒匯聚成一片光的海洋，照亮了枯骨荒原上每一寸被白骨覆蓋的土地。
它們身後，灰霧越來越濃。
不是從外面飄過來的，是從它們體內蒸發出來的。
每一個惡鬼都是一臺製造灰霧的機器，它們撥出的氣息。它們身上逸散的鬼氣。它們腳下踩碎白骨時揚起的骨粉，全都在空氣中混合。發酵。膨脹，最後變成了那片遮天蔽日的灰黑色濃霧。
灰霧翻湧著向前推進，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擋。
它吞噬了枯骨荒原上最後一點殘留的暗紅天光，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灰色並不均勻，一塊深一塊淺，像一塊被揉皺的鉛皮。
血肉界，活肉平原的邊緣。
活肉平原是血肉界最大的區域，也是克洛茲的老巢。
這裡的活肉層比別處更厚。更肥。更軟，厚得像迭了好幾層的棉被，肥得像剛從豬身上切下來的板油，軟得像發酵過頭的麵糰。
踩上去，腳會陷進去，陷到腳踝，陷到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把腳拔出來。
活肉層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害怕。
平原上沒有荊棘，沒有肉山，只有一望無際的平坦血肉，偶爾有幾根巨大的骨刺從肉里長出來，那是古早時候被克洛茲吞噬的生物留下的遺骸，有的像塔，有的像樹，有的像歪歪扭扭的十字架。
莫爾寇暗影身形從裂隙中穿過，降臨到了活肉平原的上空。
他的身體比在深淵惡鬼界時大了十倍不止。
在枯骨荒原上，他只是一團幾十米寬的灰黑色霧團，現在他膨脹到了覆蓋小半片活肉平原的恐怖尺寸。
半透明的灰黑色霧狀軀幹遮天蔽日，像一個倒扣在天地之間的巨大碗盞。嶙峋的白骨在霧中若隱若現，不是完整的骨架，是無數碎裂的骨片拼湊而成的。像拼圖一樣的輪廓。
霧太濃了，濃到白骨只能偶爾從霧的縫隙裡露出來一截。
一根彎曲的肋骨，一段粗壯的腿骨，是一個沒有下頜的頭骨。
每一塊骨頭上都刻滿了細密的紋路，那是被無數生靈的怨念侵蝕後留下的痕跡。
他的眼眶裡，兩團幽綠色的鬼火在劇烈跳動。
那火苗不是向上竄的，是向內收縮的，像兩個正在坍縮的恆星。
每一次跳動，鬼火的體積就縮小一點，亮度就增加一分。
當它們縮小到極致時，會炸開，會釋放出積蓄了無數年的恐懼和絕望。
那兩團鬼火照亮了整片活肉平原，幽綠色的光芒灑在暗紅色的活肉層上，把肉染成了鐵鏽色，把骨刺染成了慘綠色，把那些正在潰逃的血肉近衛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