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寇的氣息降臨的瞬間,灰霧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他體內湧出。不是慢慢滲出來的,是噴出來的,像高壓鍋的閥門被突然擰開,灰黑色的霧氣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灰霧撞在暗紅天穹上,像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把天穹上的暗紅色一寸一寸地擦掉。
暗紅色在灰霧面前毫無抵抗之力,它在褪色,在變淡,在變成灰白,在變成灰黑,天穹上的血色雲層被灰霧撕裂,碎片像破布一樣飄散在虛空中。
灰霧遮天蓋地。
它落在活肉層上,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活肉層捂得嚴嚴實實。
活肉層在灰霧下掙扎,那些肉芽想探出頭來呼吸新鮮空氣,被灰霧一碰就縮回去了;那些細小的血肉須想擺動,被灰霧纏住就動不了了;那些剛剛從活肉層里長出來的畸變體,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被灰霧裹成了木乃伊。
淡黑色的鬼氣瘟疫像潮水一樣從莫爾寇的腳下擴散開來。
那不是普通的鬼氣,是莫爾寇積攢了無數年的本源陰氣。
它比普通的鬼氣濃百倍。重百倍。毒百倍。普通的鬼氣只能腐蝕血肉,而莫爾寇的本源陰氣能腐蝕規則。
鬼氣落在活肉層上,活肉層立刻發黑,黑色不是慢慢滲進去的,是像墨水滴進清水一樣迅速擴散。
黑色的肉從表面開始枯萎,像被火燒過的紙,捲曲。變脆。碎裂。
碎裂的肉塊掉在地上,又被鬼氣腐蝕,變成一攤黑色的膿水,膿水滲進活肉層的深處,把更底層的肉也染黑了。
鬼氣落在血肉近衛身上,近衛的身體從潰爛裂口處開始潰爛,像被人潑了濃酸。
裂口邊緣的肉芽瘋狂蠕動,試圖癒合傷口,但剛長出來的新肉一碰到鬼氣就變黑了。
近衛的皮膚上出現了無數細小的黑色斑點,斑點擴大。連成片,像一張正在蔓延的黑色地圖。
它們的肌肉在脫落,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骨骼。
骨骼也在發黑,不是從外往裡黑,是從裡往外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面燒。最可怕的是,鬼氣不僅腐蝕肉,還腐蝕生魂。
那些被困在血肉近衛體內的人類靈魂碎片。
是的,血肉近衛的體內還殘留著它們生前吞噬的人類靈魂碎片,沒有完全消化,在鬼氣的侵蝕下發出無聲的尖叫。
那尖叫像一把無形的錐子,扎進在場每一個有感知能力的存在的腦子裡,尖叫持續了幾秒鐘,然後像泡沫一樣破滅了。
「恐懼降臨,感染一切。」莫爾寇的陰冷意念在整片活肉平原上擴散開來,不是聲音,是直接灌進每一個活物腦子裡的冰冷指令。
那些還在掙扎的血肉近衛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潰爛的傷口不再流血,因為血被凍住了;抽搐的肌肉不再抽搐,因為神經被凍住了;跳動的心臟不再跳動,因為心臟被凍住了。
它們的生魂在破碎的最後一刻,爆發出的恐懼像煙花一樣炸開,炸出無數細小的。灰白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被莫爾寇盡數收割,吸進了他的灰黑色霧軀裡。
他的霧軀翻湧了一下,像是一個吃飽了的人在打嗝。
鬼氣所過之處,血肉畸變體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是死了,是被鬼氣徹底腐蝕了靈魂,變成了白骨鬼奴,它們的血肉在鬼氣中消融,骨架從爛肉裡露出來,眼眶裡燃起了幽綠色的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