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美轉過頭,看見七八個老鄰居正從雨幕裡跑過來,手裡拿著繩子、竹竿、手電筒,還有一個人手裡拿著一個碩大的竹編簸箕。
那是平時用來曬穀子的,也不知道是誰想起來把它帶了過來。
“快快快,把繩子扔下去!讓虎子抓住!”
老趙頭一邊喊一邊把繩子往河裡扔,繩子太輕了,被風一吹,飄到了下游,根本夠不到虎子。
另一個鄰居把竹竿伸出去,長度不夠,差了三西十釐米。
拿簸箕的那個蹲在河堤上,把簸箕放下去,想讓虎子先踩在簸箕上穩住身體,可洪水太大了,簸箕剛一碰到水面就被沖走了,連個影都沒見著。
“不行啊!水太大了!什麼都放不下去!”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絕望。
張美的手又滑了一點。
她的指尖只勾著虎子的指尖了,再滑一丁點,就什麼都抓不住了。
她咬著牙,拼命地把身體往前探,泥水沒過了她的肩膀,她的下巴浸在水裡,嘴唇凍得發紫,但她不敢鬆手,不敢松一丁點。
“媽……我快撐不住了……”虎子的聲音越來越小。
“柱子!柱子!你怎麼還在這裡!你老婆孩子出事了!”一個老鄰居急匆匆地從小路那邊跑回來,渾身溼透,鞋上全是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剛跑到村口,就看見柱子騎著摩托車從對面過來。
柱子的手攥緊了剎車,摩托車“吱——”的一聲停了下來,輪胎在泥水裡打滑,差點摔倒。
他轉過頭,盯著那個老鄰居,“你說什麼?我婆娘和我兒子怎麼了?他們在哪裡?”
老鄰居喘著粗氣,手指著石南橋的方向,聲音又急又慌:
“就在石南橋那邊!虎子被衝下水了!現在大家都在救他們!我再回來叫點人,你快去,你趕緊去啊!”
柱子擰緊油門,摩托車“轟”的一聲衝了出去,他跑了十幾米,忽然又停下來,雨太大了,路太滑了,摩托車的輪胎在泥水裡打滑,根本跑不快。
他罵了一句什麼話,把摩托車往路邊一扔,撒開腿就往石南橋的方向跑。
他遠遠地看見河堤上趴著幾個人影,看見河面上那棵半倒的大樹,看見泡在水裡的虎子,看見半個身子都浸在水裡的張美。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氣。
“虎子!”他衝過去,撲倒在河堤上,伸出那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虎子那隻正在滑脫的手腕。
兩隻手,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死死地扣在一起。
“爸……”虎子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別說話。爸來了。爸不會讓你有事的。”
可水流太急了。
柱子能感覺到虎子的身體正在被洪水一點一點地往下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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