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算了,違法就違法吧。反正我也己經是晚期了,也活不了幾年了。就當是替妹妹承了這份因果吧。以後如果有什麼報應,都衝著我來。只要妹妹能過上好日子,我什麼都願意。”
沈問期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回資料袋裡。
他看著念初,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告訴她一個事實:
“念一得了癌症,晚期。她沒有去化療,沒有去治療,甚至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這一切,你知道嗎?”
念初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身體在發抖,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細密的、幾乎看不見的顫。
“她替你扛了所有的事。”沈問期的聲音很平靜,
“她替你殺了人,替你剝了皮,替你抽了血。她替你把所有的罪都背在自己身上。她做這些,不是為了會長,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大人。”
“她是為了你。她想讓你過上好日子。她想讓你去看極光。她想讓你去冰島。她想讓你在沒有了她的日子裡,還能好好地、開開心心地活下去。”
念初終於崩潰了。
她低下頭,她的哭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先是低低的、壓抑的,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曾澤川坐在旁邊,手裡的筆停在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沈問期靠在椅背上,看著念初那張被淚水和愧疚糊住的臉,沉默了很久。
他安靜地等著,等著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漸漸低下去,
“念初,念一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是讓你好好活著。你替她把這件事做了。”
念初的哭聲在羈押室裡迴盪了很久,久到曾澤川以為她會就這麼哭到天亮。
然後她忽然停了下來,猛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沈問期,
“不是這樣的!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她怎麼可能會得癌症?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會長怎麼可能會殺了她?會長說過會保護我們的!會長說過只要我們聽話,就會給我們好日子過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了近乎尖叫,“你們在騙人!你們都在騙人!”
沈問期朝曾澤川使了個眼色,
曾澤川站起來,從資料袋裡抽出一張紙,走到念初面前,把紙放在鐵桌上,推到她的手邊。
那是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字,最上方是一行加粗的黑體字---“雲城市公安局法醫鑑定中心屍檢報告”。
編號、姓名、性別、年齡、死亡時間、死亡原因,每一項都填得清清楚楚。
死亡原因那一欄寫著:心臟穿透性刺創,失血性休克。
備註欄裡有一行手寫的紅字,筆跡是孟時樂的,龍飛鳳舞,但每一個字都認得出來:左胸刺創,刀刃寬約二點五釐米,與現場兇器吻合。
創口邊緣有二次扭轉痕跡,符合死後刀柄旋轉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