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來覆去，覆去翻來，怎麼都睡不著。
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著她說的那句話，像是有個復讀機在耳邊不停地迴圈播放。
姚道長翻了個身，側耳聽了聽，楊夢萍的呼吸己經變得綿長而平穩，偶爾還發出一聲輕微的呼嚕聲，睡得很沉。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坐起來，摸黑穿上拖鞋，披上一件外套，走出了臥室。
他摸黑走到客廳茶几旁，把披著的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彎腰從茶几底下拉出那個破舊的、邊角都磨得發白的布袋子。
那是他擺攤用的傢伙什。
他拉開布袋的拉鍊，從裡面摸出一個灰撲撲的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
乾隆通寶，外圓內方。
他把銅錢放在茶几上，又從布袋裡摸出一張黃紙和一支筆，鋪在桌上。
深吸一口氣，閉上眼，雙手合十，將那三枚銅錢合在掌心，拇指扣住錢緣，中指抵住錢背，心中默唸：
“弟子姚乾澍，今夜家中是否有血光之災？若有吉凶，應在何人？”
他睜開眼，輕搖數下，掌心微傾，銅錢從他指間滑落，落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叮叮”兩聲。
他低頭看去，第一枚銅錢，少陰。
第二次少陽。
第三次老陽，動爻。
第西次。第五次。第六次。
六次搖畢，他將那六道爻從下往上疊起，一筆一劃地寫在黃紙上。
坎下離上，火水未濟。
他盯著那個卦象，眉頭越皺越緊。
坎為水，離為火，火在水上，難以相濟，未濟卦，事未成，物未遂，諸事不順之象。
他又看了一眼動爻，三爻老陽發動，主內宅，主陰人，主見血，主替災。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茶几上的銅錢被他的袖子掃落了兩枚，“叮叮噹噹”地滾到地上。
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電視櫃，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渾然不覺，只是瞪著眼，看著那六個爻。
“不可能……難道……難道今日家裡真有凶事？”
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迴響：被那小丫頭說中了？
不，不可能！
平日裡他本就不會給自己起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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