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管子從他的鼻孔、手臂、甚至衣服下面的某個地方延伸出來，連線到床頭的監護儀上。
監護儀的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和數字。
楊夢萍伸出那隻沒有纏繃帶的左手，輕輕地為床上的年輕人掖了掖被角。
“小丁。”她的聲音沙啞，“快醒來吧。媽媽真的……”
她低下頭，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顫抖了幾下。
監護儀還在滴滴地響著，綠色的波形在螢幕上平穩地跳動著，不慌不忙。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楊夢萍把手從眼睛上拿開，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落在兒子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伸手摸了摸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她用兩隻手握住兒子的手，想把它捂熱，可她的手也是涼的，兩隻涼手握在一起，誰也暖不了誰。
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楊夢萍鬆開兒子的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來電顯示是“乾澍”。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了電話。
“夢萍。”電話那頭傳來姚乾澍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有碗筷碰撞的聲響和人聲的嗡嗡聲，
“我從學校回來了，現在在醫院食堂。你想喝魚湯還是雞湯？”
楊夢萍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都行。”
“好，那我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山藥排骨，再拿一份雞湯吧。雞湯補身子，你這幾天都瘦了。”
楊夢萍“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她拿著手機的手垂了下去，指腹在螢幕上無意間滑了一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把手機握在手裡，拇指習慣性地劃開了短影片軟體。
她開始刷影片。
一條，兩條，三條。跳舞的、帶貨的、做飯的、講段子的。
她的拇指機械地往上划著，眼睛看著螢幕，什麼也沒有看進去，那些花花綠綠的畫面從她眼前掠過，像一陣沒有方向的風，吹過去就散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嗤啦”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姚乾澍一手拎著幾個打包盒，胳膊下面還夾著一箱營養品，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深藍色的運動服上沾著幾塊灰，袖口處有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刮開的口子。
姚乾澍把便當袋裡的餐盒拿出來，揭開蓋子，山藥排骨的熱氣混著雞湯的香味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他把湯碗推到楊夢萍面前，又從袋子裡拿出一雙一次性筷子，掰開，遞到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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