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乾澍抬起頭看她。
“那個女人，她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姚乾澍沉默了很久。
病房裡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牆上的空調嗡嗡地響著，走廊裡偶爾傳來護士推著推車經過的軲轆聲。
他盯著地板上一條細細的裂縫看了半天，才慢慢開了口。
“夢萍，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就是個半吊子。”
楊夢萍沒有說話，但眼神是認同的。
姚乾澍做道長這一行，說起來也有十幾年了。
他沒什麼文化，初中都沒念完就出來討生活了，修過腳踏車、跑過運輸、在工地上搬過磚，什麼都幹過，什麼都幹不長。
二十七歲那年，他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那時候小丁才剛學會走路，正是最累人的時候。
楊夢萍在小超市裡做收銀員，一個月一千來塊，兩個人加在一起都不夠花。
後來是小丁出的事。
小丁那時候才一歲半，每天晚上一到天黑就開始哭。
抱起來也哭，餵奶也哭，換尿布也哭，哭到嗓子都啞了還在哭，小臉憋得發紫，眼睛死死地盯著房間的某個角落，像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楊夢萍帶他去了三次醫院。兒童醫院的醫生查了個遍，血也抽了，CT也做了，腦電圖也測了，最後的結論是，一切正常，可能就是腸絞痛，回家多揉揉肚子。
可揉了肚子也沒用。一到晚上七點，準時開哭。
楊夢萍那時候累得整個人都脫了相，眼窩深深地凹下去，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姚乾澍也好不到哪去，白天在外面跑運輸，晚上被孩子的哭聲折磨得根本沒法睡。
兩口子坐在客廳裡，相對無言，兩個人都快被逼瘋了。
最後是姚乾澍的母親從鄉下趕了過來。
老太太一看孫子那個樣子，二話沒說，轉身就去找了個人。
那個人大家都叫他叫瘸子，人如其名，他確實瘸了一隻腿，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先生”。
說他是道士吧，他不穿道袍，說他是風水師吧，他又不全看風水。
他的本事很雜，看相、算命、畫符、驅邪、擇日、安宅，樣樣都會一點，而且樣樣都靈。
鄉里鄉親蓋房子找他看地基，小孩哭鬧找他收驚，老人去世找他看日子，連鎮政府修路都請他去踩過點。
瘸子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挎了個布包，裡頭裝著幾支毛筆、一盒硃砂、一沓黃紙。
他在姚乾澍家那個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裡轉了一圈，在小丁的嬰兒床邊站了一會兒，伸手在小丁的額頭上摸了摸，回頭看了姚乾澍一眼。
“這孩子晚上是不是老是盯著牆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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