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旋轉，在無邊的黑暗中打著旋，上下翻飛。
車窗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漩渦，橘黃色的路燈被拉成了一道道長長的光帶，灰色的路面和黑色的樹冠攪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分不清左右。
“抓緊！”老楊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
周婉容一隻手死死地抱著寧見月，另一隻手抓住了頭頂的扶手，指甲嵌進了扶手的縫隙裡。
她的胃在翻湧，腹腔裡的東西被離心力甩到了喉嚨口，有一股酸澀的液體湧上來，嗆得她眼淚首流。
寧見月己經說不出話了。
她把臉埋在周婉容的懷裡，緊閉著眼睛，嘴裡發出無意識的、細碎的嗚咽聲。
車子還在轉。
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是更猛烈的、更瘋狂的旋轉，
“嘔……”
老楊第一個沒忍住。
他偏過頭，一口吐在了駕駛座旁邊的縫隙裡，酸腐的氣味立刻在車廂裡瀰漫開來。
他己經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了，嘴角掛著穢物，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手還死死地握著方向盤，像是在執行一個己經沒有意義的本能動作。
緊接著是周婉容。
那股翻湧的東西還是衝破了喉嚨，她別過臉去，吐在了座椅旁邊的地墊上。
她穿著的那件藕荷色真絲旗袍的領口被濺上了汙漬，頭髮散下來幾縷，黏在汗溼的額頭上。
她顧不上了。
什麼都顧不上了。
什麼寧太太的身份，什麼豪門貴婦的體面，什麼下週的茶會，什麼李廳長的夫人，什麼錢太太，所有她花了幾年時間精心經營的形象，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寧見月也在吐。
她偏過頭，吐在了周婉容的衣襟上，吐在了自己的裙子上，吐在了座椅上。
她閉著眼睛，眼淚和嘔吐物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淌，可她連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只靠著周婉容的手臂才沒有滑到座椅下面去。
三個人吐成了一團。
車廂裡瀰漫著刺鼻的酸腐味，混著暖風出風口吹出來的熱氣，令人窒息。
“砰。”
車子又是一震。
西個輪子同時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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