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越說越高,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己經在破音的邊緣,
“他掐住了老楊的脖子,把人提起來了,老楊差點就沒了!他還趴在車窗上看著我,他看著我的眼睛,他叫我周阿姨,他問我,還記不記得他!”
“我差點就沒有這條命來見道長你了……”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句上徹底塌了,塌成了一聲被壓在喉嚨裡的嗚咽。
玄明真人一首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方才周婉容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的眼皮始終垂著,像是入定了一般,連呼吸都輕得幾不可聞。
只有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拇指在不疾不徐地撥著腕上那串骨珠,一顆一顆。
“周居士。你家中那尊關聖帝君像,是五年前貧道親自開光請入宅中的。
帝君爺鎮守正門,百邪不侵,無論那歐陽道能的怨魂有多大的戾氣,也斷不會踏入你家門半步。”
他停下了撥珠的手指,拇指壓在最大那顆珠子上,抬起眼看向周婉容。
“這段時間,入夜之後不要出門。帝君爺能守得住你的宅子,但守不住你自己走出去的路。昨晚的事,便是教訓。”
“玄明道長……”周婉容急促道,
“我要的不是讓他無法進我家門。關公能守我一時,難道還能守我一輩子?我只要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一天,我就沒辦法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睛睡一個踏實覺。他一刻不消失,我就一刻不得安寧,我遲早會被他逼瘋的……”
“道長,我要的是讓他徹底消失。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周婉容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玄明真人看了周婉容片刻,然後緩緩抬起左手。
那隻乾瘦粗糙的手在油燈光下翻了個面,掌心朝上,拇指開始依次掐過食指、中指、無名指的各個指節。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停下了。
“三日之後,是本月陰氣最弱、陽氣回升的節點,也是貧道能尋到的、最適合做法了結此事的時辰。”他把手重新放回膝上,
“屆時貧道會佈下法陣,召他前來,將他徹底收服封印。之後他便再也不能為禍人間。”
“三日後?”周婉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拍,
“為什麼要等到三日後?今天不行嗎?道長,他現在就在外面遊蕩,說不定今天晚上就會再找上門,我一天都等不了,我一分鐘都等不了!”
玄明真人微微搖頭。
“不是貧道不願今日做法。其一,昨晚他剛被符籙所傷,怨氣正盛但魂體不穩,此時強行召他前來,他極有可能在陣法中魂飛魄散,你莫要覺得這是好事。
怨魂若是在法壇上失控消散,怨氣會反噬佈陣之人,也會加倍反噬到你身上。
其二,佈陣需要三日的準備,硃砂、符紙、五帝錢、引魂燈,每一樣都要重新祭煉,缺一不可。”
他看著周婉容,語氣裡多了一層勸誡的意味。
“五年的恩怨,不該急在這三天。周居士,欲速則不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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