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鬆開了攥著蒲團的手，肩膀塌了下去，
“……好吧。”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不甘卻又不得不服從的疲憊，
“三日後，我來找您。”
玄明真人微微頷首，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又開始不疾不徐地撥動腕上的骨珠，一顆，又一顆。
“今天先到這兒吧。你在此處久留，身上會沾上法壇的氣息，帝君爺不認旁門的氣味，反倒不好。”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門口的方向，“回去吧。三日之後，你來這裡找我。”
周婉容還想再說點什麼，再求一句，再確認一次，哪怕只是再從玄明真人口中多撬出一個“放心”也好。
但老道的眼睛己經閉上了，再怎麼不甘心，眼下也只有等。
五年前是他出手將那怨魂鎮壓下去的，五年後她也只能回來找他。
她把滑到臂彎的挎包帶子重新掛回肩上，轉身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五年前。歐陽道能死後，當即就化作了怨魂，連頭七都沒等。
她至今記得頭七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出現在她的臥室裡，就站在床尾，臉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不存在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緞面被子上，落在她的腳背上。
第二天她就瘋了似的西處找人，託遍了所有能託的關係，最後在一個誰都不看好的野道觀裡找到了玄明真人。
玄明真人出手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將那怨魂鎮壓下去，又親自開光了一尊關聖帝君像，請入寧家宅中鎮守正門，教她每日早晚三炷香，風雨無阻。
五年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她幾乎快要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張臉了。
可現在他又出現了。為什麼偏偏是現在？為什麼己經平靜了五年的事情，會突然在一夜之間徹底翻盤？
一定有別的事。
她想了一路，腦子裡還在反覆轉著同一個問題：這五年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變了？是帝君爺的鎮守之力變弱了？還是說……她心裡有一個更可怕的猜測，但她不敢往下深想。
法壇內。
火苗無風自動，齊刷刷地往同一個方向傾斜了大約三十度，
玄明真人嘴唇動了一下，
“你跟了貧道這麼多年，還不懂規矩？她來的時候，你該藏好。”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他。
但在正廳最深處那面牆的正中央，供著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約莫兩尺高，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木料雕成的，有什麼東西從神像的內部滲了出來。
一縷極細的黑煙，和先前寧見月追蹤時見到的那一縷一模一樣，從神像木雕表面的紋理縫隙中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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