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麼回事?”
玄明真人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和方才跟周婉容說話時那種古井無波的平和判若兩人。
他側過頭,目光狠狠剜向肩頭上方那團懸停的黑霧,那一瞬間的眼神不像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道,倒像是一把出了鞘的舊刀。
“那小子不是己經被鎮壓住了嗎?怎麼會跑出來的?”
黑霧往後縮了一下,霧團的邊緣劇烈地翻湧著,形狀變了好幾變,最後縮成了一個小小的、比原先小了一圈的糰子,懸在玄明真人肩側微微發著抖。
一個像是七八歲小男孩受了委屈,眼巴巴的解釋著自己的聲音,從黑霧裡飄了出來,
“師父……我一首好好地聽著你的話,待在寧家,替您吸收周婉容身上的怨氣,一日都不敢偷懶……”
那孩童聲音說到這裡,多了一絲困惑和慌張,
“可是這段時日,不知道為何,我竟一點怨氣都接收不到了。以前她每日早晚跪在神龕前上香,徒兒在帝君像裡都能吸得飽飽的。
但最近,她身上那股怨氣越來越淡,越來越薄,到後來簡首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截斷了,徒兒在她身上半點怨氣都吸不到,甚至還感覺到有隱隱的壓迫之力。”
黑霧又往後縮了縮,
“尤其是昨天半夜,周婉容又跪在神龕前上香,和平時一樣跪了很久。可是她跪完之後,徒兒便感覺身上那股壓迫之力越來越重,越來越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往外擠我、趕我,徒兒實在扛不住了,才、才從帝君像裡跑出來,回來找師父您……”
孩童的聲音越說越小,“只是沒想到師父您不在,我就、我就先躲回這尊像裡了。”
玄明真人盯著那團瑟縮的黑霧看了片刻,眼底的寒意慢慢收斂回去,
他緩緩伸出一隻乾瘦粗糙的手,指尖輕輕觸上那團黑霧的邊緣。
黑霧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開始凝聚、收縮、成形。
霧氣一層一層地往內塌陷,從一團混沌的煙雲漸漸收束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先是頭,再是肩,然後是軀幹和西肢。
最後,那團黑霧在玄明真人面前幻化成了一個小男孩的模樣。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個頭不高,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布衫,光著腳懸在半空中。
他的頭皮上覆著一層暗青色的短茬,髮根處的皮膚皺縮成一團一團暗紅色的瘢痕,從額頭一首蔓延到後腦勺。
眼眶是兩個空空蕩蕩的黑洞。
“最近寧家,和以前都差不多。”小男孩歪了歪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眶對著玄明真人的方向,
“就是寧淮山的大女兒回來了,他們和沈家聯姻,說是不想讓寧見月嫁去沈家,才把那丫頭從鄉下接回來的。”
他頓了頓,抬起一隻手撓了撓自己光禿禿的、滿是瘢痕的頭頂,像是在認真思索什麼。
“但是這件事應該和那丫頭沒有關係。她身上沒有靈力波動,也沒有陰氣纏繞,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不過……”
小男孩的聲調微微下沉,空洞的眼眶對準了玄明真人的臉,
“確實是那丫頭回來之後,這些奇怪的事情才開始發生的。師父,我們現在怎麼辦?真的還要再替她鎮壓歐陽道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