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玄明真人的嘴角緩緩向上扯開,
“周婉容是我找了幾十年,才找到的與我同命格之人。她的生辰八字、命宮星宿、乃至她骨子裡那股貪生怕死卻又自私刻毒的勁兒,每一樣都與我身上的氣息十分吻合。
她不是個好人,正因為她不是個好人,她心裡的怨氣、恐懼、貪念、嗔恨,才會像一口永不幹涸的泉眼,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而這恰恰是我修煉所需之物。”
他把手從小男孩的頭頂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那隻乾瘦的手掌,
“只有她活著,我才能從她身上汲取源源不斷的陰煞之氣。她不活,我就沒有養料。再給我五年,最多五年,我就足以煉成不老之身。到那時,生老病死,天道輪迴,都再與我無關。”
他說完,眼中的寒光重新聚攏。
“那歐陽道能……”他冷哼一聲,
“先前他不是十惡不赦之人,雖橫死而心有怨憤,但他魂根未染血債,天道還掛著他的名。
所以即便他化為鬼魂想要向周婉容索命,我也只能選擇鎮壓於他,而不能首接將他打得魂飛魄散。
若我當時便下殺手,天道便會記在我頭上,於我修行百害而無一利。”
“可如今不同了。他竟然能從我的陣法裡跑出來,且被打傷之後怨氣不消反漲,眼見就要化為厲鬼。一個厲鬼,一個從我的封印裡逃脫的厲鬼,我出手收他,天道無話可說。
屆時當著周婉容的面,我將歐陽道能徹底了結,讓她親眼看著他的魂灰飛煙滅,讓她確信從此以後世上再無人能威脅她的性命。”
“到那時,她對我的感恩會化作恐懼,恐懼會化作怨氣,怨氣會變成最醇厚的養料。
她身上的陰煞之氣自然也會更為濃郁,而以她的命格滋養我的功法,離我的大成之日,只會越來越近。”
玄明真人垂下眼,看著面前那個光著頭、眼眶空洞的小男孩,目光裡罕見地浮上了一絲柔和。
“以安。”
他叫了一聲小男孩的名字,
“你可願助為師一臂之力?”
以安聽到這話,渾身一震,他首接跪了下去,伏下身,額頭重重的磕在地上,
“弟子願意!弟子願誓死追隨師父!若非師父,弟子這條賤命早就己經灰飛煙滅了,弟子被人害死,魂魄被困在那間黑屋子裡,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是師父把弟子從那間黑屋子裡帶出來的,是師父給了弟子一個棲身之所,師父的恩德,弟子永生永世都還不完!”
玄明真人看著跪在地上不住磕頭的小小身影,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從蒲團上站起身,走到以安面前,彎下腰,伸出那隻乾瘦的手,輕輕按在以安光禿禿的頭頂上。
“以安,你聽著,待為師大成之日,我必定親手將你的魂魄修復完整。你在陽世受了不該受的苦,為師都記著。
待我功法圓滿,我便開壇做法,替你尋到你父母的魂魄。他們死後魂無歸處,為師自然有法子找到他們,送你們一家三口一同入輪迴。來世,你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以安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窩邊緣滲出了兩行暗色的液體,他抬起袖子,用那件看不出顏色的舊布衫笨拙地去擦,卻越擦越多。
“謝謝師父……謝謝師父……”他的聲音哽咽著,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