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碎片，在這幾秒鐘裡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寧池說的那些他沒聽懂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世間百態，真有這玄學之事，倒也不足為奇。
寧池歪著頭打量了他幾秒，看到他臉上的疑惑散盡、取而代之的是接受了全新世界觀的平靜，忍不住彎起嘴角：
“你這適應能力倒是挺快的。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沈問期搖了搖頭，“並無什麼想問的。剛才在病房裡發生的事，加上現在站在這裡，這些己經給了我答案。小丁是在學校出的事，我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就是小丁的學校吧？”
寧池點了點頭，“嗯，雲城大學。”
沈問期看著眼前這片熱鬧又平靜的操場，問出了第一個在他腦子裡成形的問題：
“我們現在所見到的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嗎？”
寧池搖了搖頭，赤腳踩在塑膠跑道上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操場上那些散步的學生和揮著蒲扇的老人，
“大部分是，但關鍵節點不一定。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只是當時小丁記憶中的所有東西。這些都是他的記憶，而並非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記憶這東西，本來就不完全等於真相，有些細節他會記錯，有些畫面他會重複，有些他印象特別深的東西會被放大。所以這些記憶裡既有案發當晚的真實，也有一些是別的晚上他在這裡跑步時的畫面，全都疊在一起了。”
沈問期聽完，消化了兩秒，“那我們要去哪裡找他？姚乾澍的口供裡提到，小丁是從操場主席臺上倒下來的，監控也拍到了一隻手將他從背後推落。我們現在馬上去主席臺。”
他說完便拉起寧池的手，大步朝操場盡頭的主席臺方向走去。
寧池被他拽著，腳下快走了幾步。
主席臺坐落在操場正北方向，是一座兩層樓高的建築，底層是體育器材倉庫和幾間更衣室，二樓是主席臺和廣播室。
從操場正面看過去，臺上空無一人，幾面彩旗在夜風裡懶洋洋地飄著。
但兩人剛繞到主席臺側面、靠近底層那排半下沉式器材倉庫門口的時候，就聽見裡面傳來鬧鬨鬨的聲響，中間還夾雜著一陣稀里嘩啦的起鬨聲和笑罵聲。
寧池腳步頓了一下，偏頭往那扇半開著的鐵門裡看了一眼，臉上浮起一絲困惑。
原主從小在鄉下長大，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在村裡唯一的學校讀的，一個年級一個班，全校加起來不到兩百人。
高中的門檻她根本沒踏進去過。
沈問期順著她的目光往那扇鐵門裡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看了看她的表情，忽然明白她為什麼停下來了。
“這裡面應該是大學的體育器材倉庫，”沈問期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平時除了存放器材，也兼作學生社團的活動場地。大學裡有很多社團，拳擊社、跆拳道社、啦啦隊、街舞社，都會在操場邊上的倉庫裡訓練。”
雲城大學的宿舍宵禁是晚上十點半，從操場入口處那些拎著蒲扇往外走的大爺大媽來看，大部分校外人員己經散完步回家了，跑道上還在活動的學生也明顯比剛才少了許多。
按理說這個時間點，器材倉庫這種地方應該早就鎖門了，可裡頭傳出的喧鬧聲卻一陣高過一陣，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喊口號似的齊聲吆喝，中間還夾雜著幾聲短促有力的擊掌聲，像是在給什麼人打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