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錯了嗎？”
小丁被迫仰起臉，眼睛首首地瞪著面前那張逆光的臉。
然後他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響，攢了一口唾沫，用力吐在了那個男生的臉上。
男生慢慢地抬起手，用手指抹掉臉上的唾沫，低頭看了看指尖上沾著的液體，然後抬起眼看向小丁。
那眼神不是憤怒，是一種被螻蟻挑釁之後陰鷙的、冷靜的蔑視。
下一秒，他一拳砸在小丁的顴骨上，整個人被他打得往旁邊一歪，額角的汗水甩出去幾滴，濺在水泥地上立刻被灰塵吸乾了。
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滴在那件灰色健身背心的領口上，洇出一小團暗紅色。
“敬酒不吃吃罰酒。”男生甩了甩打人的手，蹲下來，一把揪住小丁的頭髮把他的臉重新拽起來，
“也不看看你招惹的是什麼人。文少是你能惹得起的人嗎？夢夢是文少的女朋友，整個雲城大學誰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還約夢夢出去吃飯……”
他鬆開揪著頭髮的手，站起身來，目光在小丁撐著地面的那隻右手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腳，把那隻右手踩在鞋底，慢慢地、反覆地碾。
指骨在水泥地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小丁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叫出來。
“夢夢從來沒有答應過文泰做他女朋友！”小丁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首都是文泰在纏著她，送花、堵教室、跟蹤她回宿舍，夢夢拒絕了他不下十次，整個外語學院的人都可以作證！
文泰自己仗著家裡有幾個錢、認識幾個社會上的人，就覺得全世界的女生都該圍著他轉。夢夢躲他都來不及，什麼時候成他女朋友了？
你去問夢夢，你隨便去問，她要親口說過一句‘我是文泰女朋友’，我今天把這隻手剁給你！！”
踩著他手的那個男生腳下的動作停了一瞬，
“喲，還挺能說。嘴這麼硬，怎麼不問問夢夢現在在哪兒？她連學校都不敢回了你知道嗎？文少放話了，要你一條胳膊。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把這隻手廢了，這事翻篇；要麼文少親手來，到時候可不止一隻手。”
寧池聽到“文少”兩個字的時候，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這個文泰，你認識？”
沈問期的視線沒有離開倉庫中央那群人，
“認識。文家在雲城的根基不算淺，家族內部從商和從政的兩支分得很清楚。
從商那一支是文家的本家，現在的當家人是文泰的伯父，掌管文氏集團，主要做地產開發和進出口貿易，在雲城商會里說得上話。
文泰家屬於從政這支，他父親是雲城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的副局長，副處級，位置不算頂高，但手裡攥著土地審批和規劃用地的實權，在本地是個很微妙的存在，不上不下，但夠讓很多人不願意得罪他們。”
沈問期說到這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難怪姚乾澍從報案到現在，始終在擔心一件事，擔心官官相護。
姚乾澍不是在捕風捉影。
文家在雲城經營了幾十年，商政兩支互為犄角，文泰的父親雖然只是個副處級，但位置太關鍵，哪個地產專案不需要過規劃審批？哪個開發商的批文不需要從他手裡走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