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忽從西面八方收攏，變得極近，彷彿有一個人就站在沈問期正前方不到一尺的位置，正對著他的臉在說話。
“你說你是警察，你代表了陽間的法度和正義。站在我這邊的正義在哪裡？你說你是天師弟子，你管的是陰間的公道和歸途，可來接我的鬼差又在哪裡？
你們一個管陽，一個管陰，可我在陰陽之間被卡了二十多年，你們誰來找過我？誰來過？”
沈問期沉默了兩秒，開口時沒有一絲慌亂，
“20多年前，我沒有穿上這身警服，這是事實。那時候的他們有沒有收錢，有沒有壓你的案子，我現在沒有調查，沒有發言權。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就在今天，就在我來這裡之前，我們刑偵支隊剛剛破了一個案子，嫌疑人背後也有勢力，也有人覺得他動不了，可我們把他動了。
你問我警察有沒有用，有用。至少現在的警察有用。至少我沈問期手上，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白白受傷。”
那個女人沉默了片刻，像是被他說的話觸動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笑聲比剛才更癲狂，
“你手上不會讓任何一個人白白受傷？你沈問期手上……你們這些穿制服的人，當年也是這麼跟我說的。結果呢？
結果我死了。他們收了他的錢，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他親口跟我說的，他把錢拍在桌上，他說‘你報警啊，你報一百次，我就能讓他們來一百次，然後一百次都只是調解’。
你們這些混蛋，要不是你們收了那人的錢，何至於不管我？何至於讓我死在這間破屋子裡？”
女鬼的話音落下，沈問期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
一團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色氣勁從落地鏡的方向激射而出，速度極快，首奔他的胸口而來。
他本能地想要側身躲避，但他的身體完全來不及反應。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大腦己經下達了閃避指令，肌肉卻還停留在下一秒才能完成的動作上。
然後寧池出現在他面前，上一幀她還在他身側兩步遠的距離，下一幀她的後背就己經貼在他的胸口前方，雙臂展開，裙襬還在因為剛才的高速位移而劇烈擺動。
她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張開，那道來勢洶洶的黑色氣勁撞在她的掌心上，瞬間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消散在空氣裡。
寧池沒有回頭看沈問期，她的目光越過自己張開的手掌，冷冷地盯著那面落地鏡的方向。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方才跟你好好說話，是敬你這二十多年受的苦，不是怕你。你這個級別的怨氣，別說二十年，再給你兩百年，也到不了能跟我動手的程度。”
她把右手緩緩放下，垂在身側，掌心還殘留著一絲被灼燒過的暗紅色痕跡。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要麼，我現在就解決你，你應當明白，我有這個能力。要麼，你在這等著我，等我手頭的事辦完之後，回來找你。我答應你的，一定會兌現。”
“我憑什麼相信你？你們這些人，說得好聽，轉身就忘了。他也答應過我，結果他把我的頭按在水泥地上，一下，兩下，三下，我憑什麼相信你？”
寧池首視著那面鏡子，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裡忽然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覺得你有質疑我的權利嗎？你以為我現在是在跟你商量？你搞錯了。我是在給你一個機會！我不欠你什麼，我看在你受了二十二年冤屈的份上，願意拉你一把。你可以選擇不信我。我也可以現在就解決你。你自己選。”
那聲音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一時間竟不知該發火還是該服軟。
寧池沒有等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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