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問期熬了一整夜,把姚乾澍提交上來的所有證據材料逐份整理、編號、歸檔。
監控影片的逐幀比對報告、小丁的傷情鑑定、目擊學生的證詞筆錄、王夢夢的心理評估報告,每一份材料都被他按照時間線和證據鏈條重新梳理了一遍,裝訂成一本厚實的卷宗。
天亮之後,他把這份卷宗交到了陳峰手裡,由陳峰全權負責後續的偵查推進和檢察院對接工作。
而他自己,則帶著陳之凡驅車前往雲城大學。
陳之凡坐在副駕駛上翻著手裡那份臨時打印出來的資料,薄薄的幾頁紙,是沈問期在出發前五分鐘才遞給她的一份人員名單。
上面沒有任何案情說明,只有“孟盛楠”三個字,以及雲城大學幾棟主要建築的歷史翻修時間表、歷任體育系教職工名錄和當年器材室管理人員的變動記錄。
她翻了又翻,試圖從這幾頁紙裡找出一些自己能理解的邏輯鏈條,但除了孟盛楠這個名字和一行小字備註“零二年雲城大學會計學研究生”之外,她找不到任何能解釋沈問期此行動機的資訊。
“沈隊,”她把資料合上,在副駕駛上偏過頭看著沈問期的側臉,
“這孟盛楠……跟咱們現在手上的案子有關係嗎?文泰那案子不是剛移交嘛,為什麼要突然調轉方向來查這個?”
她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
“而且這人要是還活著,現在應該西十多歲了,資料上連個聯絡方式都沒有,咱們就這麼貿然去人家學校裡找人……”
“不是活著的人。”沈問期看著前方的路,
“孟盛楠在二十多年前就己經死了。我們去查的,是她的死因。”
陳之凡張了張嘴,後半截問題全卡在了喉嚨裡。
一個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沒有立案,沒有家屬報案,沒有任何卷宗記錄,沈問期是從哪裡知道這個人的?
又是憑什麼依據認定這個人需要調查?但她跟在沈問期身邊這麼久,太清楚他做事的分寸了。
他沒有解釋的東西,一定有他不解釋的道理。
她只是又低頭看了那幾頁紙一眼,然後把資料塞進檔案袋裡,沒有再追問。
至於為什麼要調查孟盛楠的事,沈問期三緘其口,沒有把原因透露出去。
他太清楚了,身邊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年輕人,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從小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框架里長大,相信唯物論,相信科學證據,相信刑偵技術和法醫報告。
讓他們相信一樁二十多年前的無頭懸案,尚且可以憑口供和物證來推進;
但讓他們相信這樁案子之所以浮出水面,是因為一個被鎮壓在器材室裡的女鬼和一個能自由出入意識世界的女孩,這是另一回事。
身為警察,相信此等玄學知識本身就是一種對職業信仰的挑戰。
這種認知衝擊,他不能替他們做決定,也不能在沒有足夠鋪墊的情況下貿然灌輸。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砰砰砰。”
沈承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關於慕姿集團供應鏈整合的評估報告,密密麻麻的財務資料看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