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池繼續道，“正因如此，孟盛楠的魂魄便天然地想要離開這裡，去往她屍骨所在之地。這股向外掙脫的力量越強，鎮壓她的陣法就需要越精密。
兇手選擇把陣法布在陽氣最旺的體育場器材室，本身看似一件極矛盾的事，怨魂在這裡日日被陽氣沖刷，的確是種酷刑，但這股陽氣在傷害她的同時，也在不斷削弱她的怨氣和魂力。
當年的佈陣之人要的就是這種持續而緩慢的削弱效果。她的屍體被埋在別處，魂魄想走又走不了，日復一日被陽氣切割、被學員們的汗水蒸騰，怨氣漲不起來，魂體凝不結實，
再過十年、二十年，她的怨氣自然消散殆盡。這是用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兇手之所以費盡心機佈置這個局，就是要讓她在生前受盡折磨，死後也不得安寧，連化作厲鬼的機會都被徹底斷絕。”
寧池皺起眉，目光落在器材室深處那片被日光燈照得明晃晃的拼接地墊上，
“可是那幕後之人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二十多年後的今天，會有另一批人在這裡實施了一起完全不相干的傷人案。
小丁的魂魄被困在意識世界裡，把自己封閉起來反覆迴圈那段最痛苦的記憶，而他的怨氣同樣滲透進了這個空間。
孟盛楠本己被消磨了二十多年，怨氣漸弱，魂體不穩，可小丁那股新鮮的、帶著少年人血氣方剛的怨憤，恰好成了她的養料。她化作厲鬼，只是遲早的事。”
沈問期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那間器材室，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
“一個二十多年前被人處心積慮封在這裡，一個就在不久之前被困在自己的意識世界裡不肯出來。
兩樁案子，隔了整整一代人，卻在同一間屋子裡撞上了。如果真有因果報應，這大概就是，有人以為己經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同樣與他兇狠之人把那張遮了二十多年的布掀開了一角。”
寧池沒有再說什麼，把那柄遮陽傘收起來往肩上一擱，轉身就朝操場外面走。
沈問期跟上去，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去哪兒？”
寧池頭也不回，“當然是去吃飯了，不然你以為我來這麼早幹嘛？我在網上刷到過雲城大學的安利貼，說三食堂的糖醋里脊外酥裡嫩，酸梅湯是現熬的不是粉衝的，還有那個麻辣香鍋，據說能讓不吃辣的人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
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親自鑑定一下，對得起我坐了你西十多分鐘的車嗎？”
沈問期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器材室的方向。
夕陽正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那扇敞開的鐵門上投下光影。
二十多年前的冤魂，不久之前的傷者，都在這間屋子裡留下了看不見的痕跡。
他收回目光，轉身追上寧池，兩人並肩穿過操場，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
書房裡，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靠椅上，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正出神地看著。
他的頭髮己經白了大半，眼角堆著深深的皺紋，但坐姿依舊挺拔。
窗外暮色漸沉，檯燈的光落在照片上，映出一個年輕女孩模糊的輪廓。
“爺爺，你在幹什麼呀？”一個三西歲的小女孩搖搖晃晃地跑進來，頭上扎著兩個小丸子，手裡舉著一根棒棒糖，肉嘟嘟的小臉被糖漬糊得亮晶晶的。
她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抓住男人的褲腿，使出吃奶的勁兒想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