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地主家都沒有餘糧了。咱們就幹躺著，死等官府來發救濟糧。大傢伙可千萬別起床下地亂走動！你多動彈一步，肚子裡那點油水就耗得快一點，死得就比別人早。只有躺著不動彈，才能養足精氣神，熬死別人！”
然而，在這飢餓和絕望交織的煉獄裡，最可怕的並不是饑荒本身，而是失去了律法約束後，徹底崩壞的人性。
十里八村裡，那些平日裡就偷雞摸狗、橫行鄉里的刁民和潑皮惡霸們，為了活下去，一個個終於撕下了人皮，露出了最兇惡的獠牙。
他們開始重操舊業，並且變本加厲。起初，這些惡徒還只是在半夜穿上夜行衣，三五成群地結成團伙，悄悄摸進那些看著稍微有些家底的農戶家裡偷些雞摸些狗、順點東西。
可到了後來，他們發現官府的捕快根本不管事了，便越發猖狂。若是遇到膽小怕事、乖乖交出糧食的，他們頂多搶走所有的口糧，再順手調戲欺辱一番人家有些姿色的小媳婦大姑娘。
可若是遇到那等骨頭硬、為了活命膽敢拿起農具反抗的農戶，這群被餓紅了眼的暴徒，便首接抽出明晃晃的柴刀，格殺勿論！連老人和孩子都不放過。
因為這天下，己經徹底亂了。
官府連自個兒押運的救濟糧都被災民搶了，哪裡還有多餘的兵力和心思去鄉下追查什麼殺人命案？
一時間，這種慘絕人寰的入室搶劫殺人案，如同雨後春筍般在各個村落的深夜裡到處發生。每當夜幕降臨，整個山下都回蕩著絕望的慘叫聲和放肆的獰笑聲。
在這個人吃人的光景下，人性的底線被徹底擊穿。大家都明白了一個血淋淋的道理——那便是，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要想活下去，就得比惡人更惡！
日頭一點點偏西，山林裡的暑氣卻沒散去多少。
林大山和江石頭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山洞。林大山手裡提著一隻色彩斑斕的肥野雞，江石頭則拎著一隻灰毛野兔，翁婿倆雖然滿頭是汗，但眼裡都透著喜氣。
“媳婦，瞧俺打著啥了！”林大山獻寶似的把野雞湊到江軟軟面前，隨後放下獵物，接過江軟軟遞來的水猛灌了一大口，臉色才漸漸凝重起來，“爹，娘，這深山裡的變化，比咱們想的還要快。剛才俺和岳父去周邊探了探，好幾處小水坑都徹底乾巴了，地上連一根綠草莖都尋不見。”
“想過山裡面變化快，沒想到這麼快。”林秋河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哎，這十萬裡大山深處都是這個乾枯的光景，你外爺和舅舅他們在山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唐氏滿臉憂愁地嘆息了一聲。
周氏是個心軟的，趕忙拉著唐氏的手，溫聲寬慰起來：“親家母，你把心放寬。唐家那麼多年輕力壯的後生，在村裡可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了，誰敢欺負他們？自保的能力絕對是有的。”
“是吖娘，”江軟軟也走過來，摟住唐氏的肩膀安撫道，“大山哥都說了，之前大舅二舅和幾個表兄弟還跟著他進山打過獵呢，身上都有一把子力氣。再加上咱們臨走前，在老宅地窖裡給他們留下了那麼多糧食和乾淨水，只要他們機靈點，絕對能安安穩穩熬過這陣子的。”
唐氏聽了這話，心裡這才熨帖了不少，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影。
“娘，今晚這隻野雞還得是您來燉，就屬您燉的雞湯最香最饞人。”林大山一邊利落地拔著雞毛，一邊憨笑著拍馬屁。
“是吖娘！您到底是用什麼法子燉的呀？那香味兒，我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林溪也湊過來，大眼睛亮晶晶地急忙附和。
“就屬你們兄妹倆嘴饞！”唐氏嗔怪地瞪了他們一眼，眼角卻滿是笑意。她挽起袖子，興致勃勃地去裝著調料和食材的揹簍裡翻找起來。
“這燉野雞啊，可是有講究的。”唐氏一邊忙活一邊傳授經驗，“得先剜一大塊白生生的豬油下鍋，燒化了之後，把切好的雞塊倒進去爆炒。炒的時候多加點厚薑片去土腥味。等這野雞肉煸炒得金黃焦香了，就順著熱鍋邊溜進去一點鍋邊酒。聽著‘呲啦’一聲，香味就激出來了。這時候再放鹽巴一起翻炒，最後加入滾燙的開水。你們就看吧，熬出來的湯色絕對是金黃金黃的，鮮亮得很！”
“娘，這雞湯裡面還要加些什麼配菜呢？”江軟軟聽得津津有味，趕忙追問。
“燉湯的時候，得加一點咱們農村特有的香料——砂仁。只要放上兩顆，那濃郁的味道一下子就上來了。若是軟軟你那裡再拿點幹香菇、榛蘑之類的幹山菌放進去一塊兒燉，那吸飽了肉汁的菇子，味道簡首絕了！”
“太好了，那晚上我可得喝一大碗！”江軟軟嘻嘻一笑，轉頭看向案板上的野兔，“娘，那這隻兔子怎麼吃呢？”
“這兔子嘛，就按照以前你教俺的做法，叫什麼……尖叫兔！”唐氏想了想說道。
“娘，是尖椒兔丁。”江軟軟撲哧一聲樂了。
“哈哈哈……”眾人聽了，也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山洞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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