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洛陽的暑氣己經濃得化不開了。梧桐葉耷拉著,像被熱浪燙軟了的綠綢子,蟬鳴從卯時一首響到戌時,把整座宮城吵得昏昏沉沉。
可徽音殿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辛憲英臨盆那天,曹叡破天荒沒有去北營,也沒有去建始殿批奏疏。
他搬了一張矮凳,坐在徽音殿的廊簷下,眼神死死的盯著面前閉合的大門。
殿內傳來辛憲英低低的悶哼聲,夾雜著穩婆急促而又有條不紊的吩咐聲。
馬雲祿守在裡間,親手絞了帕子替她拭額上的汗。曹啟被甄宓牽在院子裡,仰著小臉問:“皇祖母,辛姨是不是要生小孩了?”
甄宓低頭看著他,目光溫柔得彷彿要化開:“快了,啟兒馬上就要當兄長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清亮而又短促的啼哭——
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悶熱的午後,蟬聲都彷彿靜了一瞬。
曹叡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剛抬手要推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馬雲祿探出半張臉來,額上也滲著細汗,可眉梢眼角全是笑意:“生了,是個公主。母女平安。”
曹叡愣在那裡,像是沒聽清。他心裡翻湧著一種陌生又滾燙的情緒,想哭又想笑,舌頭打了半個結,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朕,朕當爹了?又當爹了?還是閨女?”
馬雲祿被他這副呆樣逗笑了,側身讓開門口:“進去看看呀。”
曹叡跨過門檻,走到內室。辛憲英靠在榻上,面色有些蒼白,鬢髮被汗水溼透了貼在頰邊,可精神頭還不錯。
曹叡走到榻邊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辛苦了。”
辛憲英搖了搖頭,只是看了看身旁的女兒。
曹叡這才把目光投向她身旁那個襁褓——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兒。
小小的一團,皮膚還是粉紅色的,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著,睫毛細得像兩片剛抽出來的柳葉。
曹叡伸出食指,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小手。那指頭細得像一根草莖,攥住他的指尖時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一顫的力道。
“好小。”他說,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怕驚碎什麼。
辛憲英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陛下,她將來會長大的。”
“那朕也要多抱抱她。”曹叡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張小小的臉,心裡湧上一個名字,“朕想好了,女兒就叫曹淑。”
辛憲英微微一怔:“淑?”
“賢良淑德的淑。朕希望她長大以後,聰慧而又嫻靜,也能有一身傲骨。”
曹叡抬眼看著她,目光溫潤如水,“憲英,你辛苦了。”
辛憲英的眼眶微微泛紅,卻笑得更深了些。她沒有答話,只是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
訊息傳開後,整個後宮都喜氣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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