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啟收回手,卻還是踮著腳尖往襁褓里望,小臉上滿是驕傲:“我是哥哥啦!”
普天同慶的不止後宮,還有辟邪。
就在辛憲英生下曹淑的第三日,辟邪的媳婦春蘭也生了一個兒子,七斤二兩,哭聲洪亮,驚得隔壁院子的看門狗都跟著吠了一嗓子。
曹叡正在建始殿批閱奏疏,辟邪一路小跑著衝進來,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往地磚上一磕,發出一聲悶響:“陛下!臣當爹了!臣有兒子了!”
曹叡放下硃筆,看著辟邪那張笑得咧到耳根的臉,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辟邪抬起頭來,眼眶竟有些泛紅,“陛下,臣……臣這輩子值了。跟著陛下這麼多年,媳婦也有了,兒子也有了……”
曹叡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扶起來,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裡帶著沉甸甸的暖意:“辟邪,你跟著朕這些年,從鄴城到洛陽,風裡雨裡沒少受累。朕一首記在心裡。”
“陛下——”
“朕賜你一個姓吧。”曹叡看著他,語氣平靜卻鄭重,“從今往後,你姓曹。跟著朕姓。”
辟邪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天靈蓋。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了幾滾,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兜住,順著臉頰滾了下來,砸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陛、陛下……”他啞著嗓子,好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臣,臣不配。”
“朕說你配,你就配。”曹叡在他肩上又拍了一下,力道比方才更重了些,像是要把這個決定摁進他的骨子裡。
“兒子取名了沒有。”
辟邪搖了搖頭。
“臣和春蘭都學識淺薄,不知陛下能否幫忙取個名?”
“你的兒子,讓憲英給他取個名字。她學問好,取的名字好聽又有深意,全當是給咱們兩家的孩子添一份親厚。”
辟邪紅著眼,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聲音悶悶的:“臣……謝陛下隆恩!”
當天下午,辛憲英抱著剛睡醒的曹淑,聽曹叡提了給辟邪兒子取名的差事。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指尖輕輕撫過女兒襁褓的邊角,然後抬起眼來:“叫曹靖吧。”
曹叡微微一愣:“曹靖?”
“靖,安定、平定。”辛憲英的聲音溫軟卻清晰,像溪水漫過圓潤的石頭,“辟邪跟著陛下這麼多年,出生入死,所求的不過是一個安定。而陛下如今坐鎮天下,所求的也是西方平定、邊疆安寧。”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曹淑,又抬起眼來,目光落在曹叡臉上:“曹靖這個名字,既念著辟邪的功勞,也盼著大魏的國運。陛下覺得如何?”
曹叡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憲英,你這個人,連取個名字都能說出這麼一大篇道理來。”
辛憲英被他颳了鼻子,也不躲,只是抿嘴笑了笑:“臣妾說的可都是實話。”
“那朕就依你的意思,辟邪的兒子取名曹靖。”曹叡把那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點了點頭,“好名字。辟邪那小子,怕是要高興得三天睡不著覺。”
果然,辟邪聽說了這個名字之後,抱著自家剛出生的兒子在院子裡轉了整整三圈,嘴角咧到耳根,逢人便說“我兒子叫曹靖,是皇后娘娘親自賜的名”,被春蘭笑罵“瞧把你嘚瑟的”,不過她臉上的笑容一首沒停過。
辟邪也不惱,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人兒,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鄭重:“靖兒,你記住了,爹這條命是陛下給的。你以後長大了,也要替爹守著陛下和大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