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接過來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
炭火的焦香和肉汁的鮮甜在舌尖化開,椒鹽的鹹味恰到好處地提了鮮。他嚼了嚼嚥下去,點了點頭:“嗯。不錯。不過你們怎麼不安排下人來,反而要親自烤?”
“父親,這你就不懂了吧,自己親手烤出來的食物那才香!父親,你要不要試試?”
曹丕擺了擺手,從曹叡手裡接過一盤烤好的羊肉串,帶著曹叡走去一邊的涼亭。
父子二人面對面坐下,曹叡拿布巾擦了擦手,又給曹丕倒了一杯酒遞過去:“這是用冰冰過的桃花釀,您嚐嚐。父親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曹丕端著酒盞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一首繃著的燥熱壓下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放下碗,忽然說:“叡兒,你覺得九品中正制怎麼樣?”
曹叡拿羊肉串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陷入了沉思。
便宜老爹這是打算篡漢了?啊呸,說錯了,是大魏代,嗯,代漢,不是篡漢。
“父親,您這是從殿上吵到孩兒這兒來了?”曹叡笑著說,“您是知道的,孩兒一向不過問朝政的事——”
“少來這套。”曹丕打斷他,“還不是因為你懶!你都多久沒去上朝了?你這個世子當的可比孤當初輕鬆多了。”
曹叡被他堵得沒話說,只好放下羊肉串,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說:“父親,您今兒在殿上被兩撥人吵了一整天,心裡憋屈不?”
曹丕沒說話,但表情己經給出了答案。
“那孩兒先問您一個問題,”曹叡把盞放下,“父親想要的是什麼?是宗室的支援,還是世家的支援?還是……”
他指了指曹丕的心臟位置,“坐在您這個位置上,穩穩當當地把天下治理好?”
曹丕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孤都要!”
嗯?這話怎麼聽起來那麼耳熟呢?
“孩兒覺得,”曹叡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家常,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九品中正制本身不是壞東西,它能讓更多有才學的人進到朝堂裡來,幫父親分擔政務。但問題是——這個制度怎麼用,誰來管。”
他給曹丕滿上:“陳尚書和司中丞提出這個制度,是想把世家大族拉進朝堂,幫父親制衡宗室。
可宗室那些叔伯們擔心什麼?擔心世家大族真把選官之權攥在手裡以後,寒門子弟就再也出不了頭了。
雖然這只是他們不願意與氏族平起平坐找的藉口,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曹丕聽著,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你的意思是……”
“孩兒的意思是,這個制度可以推行,但不能按照陳尚書他們那個法子來。”
曹叡把倒好的酒推到曹丕面前,“父親可以在九品中正制之上再加一道規制——中正官定品之後,選出來的名單必須經過父親親自審閱。有異議者,父親可以駁回,命中正官重新評議。”
他說到這裡,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這才接著說:“這樣一來,世家大族拿不到定品的最終決定權,宗室也挑不出毛病來——因為最終拍板的是父親您。
他們吵來吵去,說到底不就是怕這個制度落到別人手裡,自己撈不到好處麼?那父親就讓他們明白——這個制度不管怎麼變,最後說了算的只有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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