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聽完,沉默了片刻。他望著輿圖上那些標註著地名的墨點,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叔叔說得很好。不過朕還有另一個想法。”
“陛下請說。”
“朕想讓叔叔親自去西線坐鎮。”
曹真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與曹叡對上,那裡面有一瞬間的意外,隨即又恢復了沉穩。
“臣雖然掛著大將軍的銜,可這些年一首駐在洛陽。西線的防務,多是平西將軍郝昭在打理。”曹真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探詢的意味,“陛下是想讓臣去替換郝昭將軍?”
“不。”曹叡搖了搖頭,“朕是想讓叔叔去坐鎮長安,總攬西線全域性。郝昭依然管隴西和漢中方向,叔叔則在長安居中排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曹真臉上:“西線是大魏最重要的防線。諸葛亮若北伐,首當其衝就是西線。
朕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拍板的人坐鎮,而這個人,非叔叔莫屬。”
曹真沉默了一會兒。他明白這番話裡包含著的信任的分量。曹叡把西線交給他,意味著把半個大魏的安危都託付給了他。
可他也隱隱感覺到,這番話裡還有另一層意思——洛陽的朝堂,暫時不需要他了。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朝曹叡鄭重地拱了拱手:“臣,領旨!”
曹叡也站起身來,走到曹真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叔叔此去,任重道遠。西線的事,朕就全託付給叔叔了。”
曹真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沉很穩的東西——像一潭水,看著平靜,可底下深不見底。
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卻依然帶著笑意:“陛下放心。臣在西線一日,絕不會讓蜀漢一兵一卒越過隴山。”
“朕信叔叔。”曹叡收回手,聲音溫和卻堅定,“叔叔什麼時候動身?”
“臣回去準備一下,後日便可啟程。”
“好。朕替叔叔送行。”
曹真走後,曹叡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那條標註著“長安”的墨線,站了很久。
八月中旬,曹真率親衛離開洛陽,前往長安坐鎮。
送行那天,曹叡親自送到了城外十里亭。八月的官道兩旁,莊稼己經抽了穗,沉甸甸的稻穗在風裡輕輕搖晃,像是遍地鋪滿了碎金子。
曹真騎在馬上,回頭看了曹叡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陛下,臣走了。”
“叔叔路上保重。”曹叡在馬上拱手,“到了長安,記得給朕寫信。”
“臣會的。”曹真揚了揚馬鞭,催馬前行。鐵蹄踏過官道,揚起一路塵土,那背影在秋日的陽光裡漸漸變小,變成一枚移動的黑點,最終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曹叡勒馬站著,望著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陛下,該回去了。”辟邪在旁邊輕聲提醒。
“嗯。”曹叡撥轉馬頭,朝洛陽城的方向緩緩行去。他走得不快,踏雪烏騅的西蹄不緊不慢地踩著路面,馬蹄聲清脆而有節奏。
他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城垣,心裡默默盤算著:曹真己經走了,西線的軍權暫時不會成為朝堂上的變數。
接下來要處理的,是東邊那位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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