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轉出去的那部分資產，我願意按照現在的市價做一次回購，走正規的商業手續，把所有的流程做乾淨，該補的合同補上，該走的審批走完，讓這件事在法律上變成一次正常的交易。”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停，目光落在陸宴臉上，等著。
她等的是陸宴的反應。
在她的判斷裡，陸宴回國之後在南城有投資佈局，有商業聲譽要維護，十八年前的舊事如果被翻出來，對他的影響不會比對她小。
她賭的是陸宴會選擇體面地收場。
陸宴在她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段。
那段沉默的時間不短，長到周芸的手指在扶手上動了一下，從搭著變成了壓著。
陸宴開口了。
“沈太太，那份授權檔案上的簽名，不是我寫的。”
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很平，每個字的重量都是一樣的，沒有加重，沒有放輕，沒有任何一個字帶著質問或者憤怒的意思。
他就是把一個事實放在了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
周芸的手指在扶手上收了一分。
那個收的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但她的指尖從扶手的皮面上抬起來又落回去的那一下，陸宴看到了。
周芸的臉上沒有太大的變化，嘴角的線條維持在一個得體的弧度上，眼睛裡的東西也沒有散，她用了極短的時間把那一下收回去，重新把自己的狀態調到進門時的位置上。
但那一下夠了。
陸宴把那個細節記住了，手指在桌面上沒有動，繼續看著她，等她往下走。
周芸在那個沉默裡停了幾秒，手從扶手上移回檯面，指尖搭在茶杯旁邊的位置上。
“簽名的事，如果有任何疑問，可以走司法核實的程式，我完全願意配合。”
她的語速比剛才又慢了一點，每個字之間的間隙更大了。
“但核實需要時間，在這個過程中，我希望各方能暫緩所有的法律動作，給大家一個把事情理清楚的空間。”
她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手指在臺面上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分，那一分的變化從她指腹貼著木紋的角度裡傳出來。
陸宴把她這句話從頭到尾聽完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了一下，收完又鬆開。
“沈太太，我不是這件事的主導方。”他的聲音和之前一樣，沒有升也沒有降。
“我有沒有空間做這個判斷，不取決於我，您應該和沈璃談。”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周芸的手指在臺面上停住了。
停了很長時間。
她所有的準備，所有的措辭，所有她在來之前反覆推演過的路徑，全部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陸宴是這件事裡可以被她的框架影響的人。
現在那個前提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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