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國視訊會議從下午三點開始，螢幕上輪番跳出來的面孔說著四種語言，傅思思坐在霍雲霆右手邊的副座上，筆記本攤開，手裡的筆跟著翻譯的節奏飛速地記。
第一個小時，她的字跡工整漂亮。
第二個小時，橫折勾開始往下歪。
第四個小時，她寫的字連她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到了晚上八點半，對面鹿特丹港務局的代表還在就第三季度的吞吐量資料和霍雲霆掰扯，語速慢到她懷疑訊號卡了三次。
傅思思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右手食指被筆桿硌出了一道紅印，後頸因為長時間低頭酸到發麻。
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疼得嘶了一聲，又迅速用咳嗽蓋過去。
霍雲霆的目光從螢幕上挪過來半寸，在她臉上掃了不到一秒，又收了回去。
手指在桌面下按了一下內線，三秒後特助推門進來，彎腰在傅思思面前放了一杯熱可可。
傅思思抬頭看了特助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冒著熱氣的可可。
她沒喝。
京城傅家的大小姐在嫂子沈璃身邊學到的第一課就是，商務場合喝熱可可等於舉著牌子寫四個大字：我是小孩。
她把可可推到筆記本後面擋著，繼續低頭記。
晚上九點，鹿特丹那邊終於掛了。
新加坡的又接上了。
十點四十分，傅思思右手的筆從指縫裡滑了出去，筆尖在筆記本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墨線，她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額頭差點磕在桌面上。
手肘撐住了桌角，她猛地坐直，睫毛眨了三下把湧上來的睏意硬壓回去，手指撿起筆繼續寫。
餘光裡，霍雲霆的手指在桌面下輕輕叩了兩下。
十一點零七分，最後一路影片斷開，螢幕上的小視窗一個接一個地滅了。
霍雲霆將檔案合上，手指在桌面上理了理袖口，站起來朝門口走。
走到門框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側過半個身子。
“回去休息。”
傅思思抱著筆記本站起來，腿是麻的，腳掌在地毯上踩了一步，那種密密麻麻的針扎感從腳底一路竄到膝蓋。
她咬著牙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休息區的那張皮質長沙發旁邊，身體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往後一歪就陷了進去。
沙發的皮面被空調吹得微涼，貼在她裸露的手臂上，激得她後背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她想站起來回房間。
但腿不聽話。
她將筆記本抱在胸口，腦袋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心裡默唸著，五分鐘，只瞇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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