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思的瞳孔在看到那條傷口的瞬間放大了。
她的腦子裡有一根繃了很久的弦,在這一秒鐘徹底斷了。
“霍雲霆!”
她的聲音尖到劈了叉,雙手推著他的肩膀想讓他翻過來,手掌沾上了他襯衫上洇開的血跡,溫熱的黏感燙得她的手指打顫。
霍雲霆被她推著翻了半個身子,手肘撐在地面上坐起來,右臂上的血還在往外淌,襯衫的袖子已經被浸透了一大片。
傅思思跪在他面前,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東西,她扯下自己脖子上的絲巾,兩隻手摁在他的傷口上使勁往下壓。
絲巾的面料太薄了,血在三秒之內就從絲巾的纖維裡滲了出來,染紅了她的指縫。
她的眼眶在看到自己手指上那些血的時候紅了,紅得又快又徹底,連裝都來不及裝。
所有的傲嬌和嘴硬,所有學嫂子學來的氣場和姿態,在他手臂上那條流著血的傷口面前,全部粉碎了。
她的鼻腔裡湧上來的酸意濃到她根本壓不住,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他被血染紅的襯衫上。
“你是不是有病,你跑過來幹什麼,你不要命了嗎!”
她的聲音又急又抖,手指在他的傷口上按得更緊,絲巾的布料被她攥得變了形。
霍雲霆低頭看著她跪在面前,眼淚糊了滿臉還在兇他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往上動了一下。
他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手指伸過去,拇指擦掉了她眼角一顆還掛在睫毛上的眼淚。
“比熨斗燙的那三件襯衫便宜。”
傅思思被這句話氣到渾身發抖,下巴繃緊了,牙齒咬得腮幫子都在酸。
可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一顆接一顆地往下砸,砸在他的襯衫上,砸在她自己沾滿血的手指上,砸在那條被絲巾壓著還在滲血的傷口旁邊。
特助帶著工地的醫療箱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畫面是傅思思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霍雲霆的手臂,眼淚掉了滿臉,嘴裡還在罵他。
“你下次再敢這樣我就辭職,我明天就回京城,我再也不給你當什麼破助理了。”
霍雲霆靠在腳手架的支腿上,被罵得一句話都沒回。
他只是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溼透的眼睫上,落在她鼻尖上被淚水衝花的那一小片紅暈上,落在她按著他傷口的那雙抖得停不下來的手指上。
他的嘴角又動了一下。
幅度依然很小。
但特助這次看見了。
那個在南城翻手為雲的霍雲霆,嘴角上的弧度,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