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相尚未出手,宋江便己眾叛親離,連宋氏親族都徹底拋棄了他,可見在這濟州地界,己是人心散盡了。”
聞煥章撫須微笑,說的倒是真話,卻也是場面話。
若不是這州衙大堂還有些其餘僚屬,聞軍師其實想說,讓自家恩相再放放水,免得過早將這塊好用的磨刀石給消磨光了。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事,自古以來便屢見不鮮。
那趙佶更是個薄情的君王,曾經寵冠群臣,幾度拜相卻一朝下課的蔡京,便是前車之鑑。
自家恩相又是‘燕地’出身,半路投宋,這終究是一處短板,不可能像大宋治下出身計程車大夫那般受信任。
所以更需要磨刀石的長期存在,才能讓趙官家不把刀收回刀鞘中雪藏起來。
呂牧和聞軍師也相處半年多了,自然從自家軍師眼裡看懂了他的意思,微微點頭。
事實上,呂牧自從宣佈水泊免費開放之後,雖然早就預料到張榮等濟州漁民百姓,會和梁山起爭端,到時這些曾對官府不滿的力量,自會倒向呂牧。
但宋黑子祖墳被挖這件事,也著實出乎呂牧的預料,和他沒有一點關係。
哪怕他和宋江有數年的宿怨,到任濟州之後,卻也沒想過去挖宋江的祖墳。
且不提死者為大,禍不及逝者的樸素道理,就以大宋的法理和呂牧的底線,也做不出挖墳掘墓這種事。
事實上,歷朝歷代除非是朝廷下旨,讓地方官吏將反賊和罪大惡極之人的祖墳夷平,不然地方官吏最多會查一下反賊有沒有移出族譜,卻很少會主動去平人家的墳頭。
宋江的祖宗這次遭了這番無妄之災,純粹是宋江本就己經不得人心,濟州百姓的群體無意識之下,釀成了這個結果。
當然,楊雄等暗子,還沒將水泊裡具體發生了什麼的情報傳過來,呂牧也不知道事情的具體全貌。
只是從盧俊義帶回的訊息和村民供述中,分析出了一些東西。
比如阮小七打了宋家莊的人,呂牧篤定是阮小七自己故意為之。
可能這位活閻羅也只是想給宋江上眼藥,讓宋江被宋家莊的族人們罵。
卻也沒想過石碣村的會去挖宋江的祖墳,而宋家莊的也恰好恨上了宋江,不再保護宋江那一支的墳頭……
“行文鄆城知縣,著宋家莊保正將曝屍荒野的遺骨收斂了。
我大宋以仁孝治天下,禍不及逝者。
況且白骨露於野,萬一嚇到小孩子就不好了。”
呂牧正色對堂側的司戶參軍吩咐了一句,同時心裡補充了一句老梗:就算沒有嚇到小孩子,嚇到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嘛。
司戶掌戶籍財政民政等事,養生葬死這事雖然超綱了,但勉強也算對口。
這位濟州司戶參軍便立馬書寫公文,呂牧蓋印之後,差人發往鄆城縣。
這倒不是呂牧聖母心氾濫,要幫仇人宋江掩埋祖墳,而是這種事情不處理,難免會遭御史詬病。
顯得呂牧這個濟州父母官,不夠仁德,不合大宋的法理正確,對接下來的升遷與褒獎不利。
呂牧有時固然需要些自汙的惡名,比如貪財好色等,但卻不是這種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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