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著眼睛卻雙目無神,宛如昏死。
這便是驟然遭受重大打擊,哀莫大於心死了!
宋江之所以一心想要招安,便是自小就將忠孝節義的理念,銘刻在心中。
哪怕忠和節、義這幾點上,宋江其實是有些雙標和虛偽的,但在孝道這一點上,宋江卻是挑不出毛病。
當初他殺了閻婆惜,本來都躲到外面了,也可以首接上梁山跟著晁蓋逍遙快活。
卻因為他爹宋太公一句話,放棄了逃避與自由,寧願被官府抓了,刺配江州,期待著刑期滿了再回鄉盡孝。
可見孝義黑三郎的孝,著實是沒毛病的。
而最看重孝道的宋江,得知自家的祖墳被人挖了,自己還遭到了鄆城父老和自家族人的唾棄,這一切的背後,又都和他宋江有一定的關係!
心中於那一瞬間承受的衝擊力,可想而知有多麼巨大!
甚至比殺了他一萬次都更加難受。
眼見宋江倒下,形影不離的花榮第一時間上前扶住,然後便焦急的吩咐人去請軍醫。
吳用聽得動靜,也從臥房中奔出,見宋江雙目圓睜,並未昏睡過去,卻也毫無反應,不禁也急了,掄起胳膊就是兩巴掌,卻沒什麼效果。
軍醫很快就到了,試過了銀針扎、掐人中虎口、放血刮痧等,都沒什麼用之後,便搖頭嘆道:“宋寨主這是心病,沉浸於巨大的哀傷之中不願甦醒,我也束手無策。”
聞訊趕來的戴宗急道:“不然再去叫童猛來?”
吳用苦笑一聲:“哥哥這次並非中邪昏迷,叫童猛來有什麼用?
心病還得心藥醫啊!”
話音方落,鬚髮皆白的宋太公,便顫顫巍巍的在宋清攙扶下趕了過來,一見宋江宛如行屍走肉般躺著,又氣又急的罵道:“你個不忠不孝的黑三郎啊,當初我便苦口婆心的教你,不要與江湖匪類來往。
你卻偏偏不聽,害的自己被那閻婆惜拿住了把柄,犯下了人命官司。”
“好在那時知縣寬容,斷了你刺配江州,三年五載的也就回來了。
你若好生在江州服刑,說不得這會子早就放回家鄉,在我膝下承歡盡孝了。”
“卻又偏偏要寫那反詩,惹下了殺頭滅門的禍事,害的我一把年紀了,還要跟你上山做賊!”
“哪怕做了賊,你也安生一些,莫要與朝廷為難。
你卻處處攻打州府,又與那呂牧整日里過不去。
如今落到了這般田地,水泊父老都指著咱的脊樑骨罵,連咱家的祖墳都被人給挖了去!”
宋太公罵到這裡,猶自不解氣,氣喘吁吁的拿著手裡的柺杖,不斷地打在宋江身上,宋江卻毫無反應。
見此一幕,宋太公也不禁越發急了,老淚縱橫的邊哭邊罵邊打:“我打死你個不孝的宋三郎,你這又是發什麼癔病!
要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終究是這最後一句話起了作用,宋江猛地吸了一口氣,雙眼漸漸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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