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愣了一下，點點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走出來的。”
護士抬起頭，快速看了他們一眼，那目光中有震驚，有一絲憐憫，或許還有對自己每日面對的這些殘缺生命來源的茫然。
她低聲道：“真不可思議……”
隨即端起托盤，匆匆走向下一個在痛苦中輾轉的傷員，彷彿多說一句都會耗盡最後的力氣。
保羅轉向鴻飛，眼中是深深的恐懼，那是通訊兵對“訊號中斷”的天然恐懼：
“頭兒……下次，萬一電臺裡傳來的，是……是全軍覆沒的命令……我們怎麼辦？”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每個人心頭，卻無人敢輕易觸及的問題：
“你說……我們還有機會……打贏嗎？”
鴻飛沒有回答。
他掙扎著起身，拖著依舊虛弱的身子，慢慢走到病房那扇佈滿灰塵和雨漬的窗戶邊。
窗外是城市的一角，同樣滿目瘡痍。
他看到面黃肌瘦、眼神中交織著恐懼與仇恨的烏克蘭平民在廢墟間尋找著什麼；
看到被炮火摧毀只剩骨架的房屋；
遠處隱約傳來婦女壓抑的哭泣聲。
街道對面，一個瘦小的烏克蘭小女孩，穿著破爛不合身的衣服，正呆呆地坐在廢墟里，不知所措。
贏了，又如何呢？
他極目遠眺東方，目光似乎想要穿透遙遠的距離和時空。
東線戰局的糜爛，南線的崩潰，他並不真正關心。
他想的，是那個更遙遠的、靈魂歸屬的東方。
那個他來自的、此刻也正燃燒著戰火，但他的同胞是為家園存亡、為驅逐外侮而戰的東方。
若是能回到那裡，有清晰的信仰，為值得的理由去戰鬥、去犧牲。
該多好！
而不是在這裡，為一個早己不信的虛妄口號，不斷消耗自己和同伴的生命。
“有時……”
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是一首幾乎不開口的沃爾特。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自己纏滿繃帶的腿，彷彿在自言自語。
“我真希望……我從來沒那麼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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