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氣，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
倖存的蘇軍士兵開始本能地、毫無章法地向來路潰退，但潰退的道路同樣被燃燒的殘骸、倒斃的屍體和更加致命的側射火力所封鎖。
鴻飛呆呆地看著。
透過望遠鏡碎裂的鏡片和瀰漫的硝煙，他看到的不僅僅是鋼鐵的毀滅。
他看到另一輛T-34，炮塔己經被掀飛，車體熊熊燃燒。
但從開啟的底艙蓋裡，一個渾身是火的坦克兵爬了出來，在地上翻滾著撲滅火焰後，竟然踉蹌著站起來，撿起一支掉落的步槍，一瘸一拐地朝德軍的火力點走去。
他走了不到十米，就被子彈擊中，栽倒在地。
他的手指，至死仍扣在扳機上。
他看到，有一面被炮火撕碎的紅旗，在屍堆中被一隻顫抖的手重新豎起，哪怕只豎起了幾秒鐘，就被下一輪掃射連同它的持有者一起打倒。
那些高呼著“為了斯大林！”、“為了祖國！”衝向德軍火力點的身影，在交叉火網中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這些畫面在硝煙中一閃而過，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鴻飛的視網膜上。
這不是一支被宣傳機器吹噓出來的“鋼鐵洪流”。
這是一群普通人，穿著不合腳的軍靴，扛著比他們年齡還大的步槍，在絕望中迸發出的、令人窒息的頑強。
鴻飛呆呆的看著，只有一種冰冷的麻木，以及深不見底的疲憊。
勝利的滋味，在此刻聞起來，和硝煙、血腥、燃燒的橡膠與屍體沒有任何區別。
戰鬥的喧囂在約一小時後漸漸平息。
沒過多久，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從谷地內部，沿著“獵人小徑”向他們這個方向靠近。
是德軍的引擎聲，一隊德軍士兵在三突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肅清著戰場殘敵，不時響起零星的衝鋒槍點射聲。
他們看到了燃燒的134號殘骸，看到了堵塞道路的塌方和坦克殘骸，也看到了殘骸附近激烈戰鬥的痕跡。
然後，他們發現了灌木叢邊緣，這幾個幾乎與泥土和血跡融為一體、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意識的人形。
維茨上尉從一輛半履帶車上跳下，大步走來。
他身上的軍服沾滿塵土和泥點，臉上混合著硝煙和疲憊，但眼神銳利如昔。
當他看到眼前這五個相互攙扶著、卻依舊搖搖欲墜計程車兵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沒有歡呼，沒有慶賀。
只有沉重的、幾乎凝滯的沉默。
維茨的目光緩緩掃過：幾乎被血汙和泥土覆蓋、看不清面容的鴻飛；
昏迷不醒、臉上血肉模糊的赫爾穆特；蜷縮著、氣息微弱的邁爾；手臂無力下垂、靠在一起的保羅和沃爾特。
他們身上的軍服破爛不堪，佈滿彈孔、灼痕和乾涸的血跡，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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