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飛按住車內通話：“全體靜默。沒有命令禁止開火。”
霧裡有什麼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
是皮靴踩在泥地裡的聲音，很輕，很碎，還有金屬水壺碰撞槍托的叮噹聲。
伴隨幾句壓低聲音的俄語——短促、含混，被風撕成碎片。
一支蘇軍巡邏隊，大約六七個人，從右側高地走下來，方向幾乎正對著231號的車體側面。
231號此刻正停在一座被炸燬的農舍廢墟後面。
半堵殘牆和一堆坍塌的房梁恰好遮擋住了車體的正面和側面輪廓，只露出炮塔頂部的一小截——在濃霧中，那看起來像一塊被炮彈削斷的牆墩。
發動機己經熄火，車體在緩慢散熱，但冷空氣和霧氣將熱浪稀釋得若有若無。
施耐德和他的擲彈兵們趴在二十米外的彈坑和灌木叢裡，MP40的槍口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有人在發抖，但不是怕——是冷。
大霧溼透了他們的軍服，夜風一吹，冷到骨頭裡。
領頭巡邏兵的手電筒光柱在廢墟上掃過——在霧中，那團昏黃的光顯得軟弱無力，只照亮了幾根焦黑的椽木。
他停下來，似乎注意到了地上被履帶碾斷的樹枝。
蹲下去，用手摸了摸泥土，又抬頭看了看那座廢墟。
就在這時，施耐德朝身邊的兩名擲彈兵打了個手勢。
那兩人心領神會，貓著腰從灌木叢中無聲地脫離，朝著與231號相反的方向——左前方約西十米外的一片窪地——迅速移動。
他們故意踩斷了幾根枯枝，製造出細碎的聲響，然後加快腳步，朝更遠處跑去。
腳步聲在霧氣中傳開。
不快，不慢，恰好是“有人在試圖悄悄撤離”的那種節奏。
領頭巡邏兵立刻站起來，槍口轉向那個方向，低聲說了句俄語。
兩名士兵脫離隊伍，貓著腰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追了過去。
領頭兵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廢墟，最終還是帶著剩下的三個人朝那兩人的方向追了過去。
整支巡邏隊偏離了原來的路線，與231號擦肩而過，消失在霧氣裡。
繩子重新傳來一下、兩下、一下的拉拽——一切正常。
鴻飛緩緩撥出一口氣。
“施耐德，繼續前進。目標觀測所，西百米。”
231號和202號重新啟動，駛出樹林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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