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悅的代價，很快擺在了眼前。
兩輛虎式，在突擊中負傷趴窩。
被擊中履帶的那輛尚好；另一輛的變速箱被彈片擊穿，齒輪箱裡流出黑乎乎的機油，混在泥水裡，怎麼都修不好了。
維修兵趴在地上檢查了十分鐘，站起來，對著鴻飛的方向搖了搖頭。
“就地炸燬！”
鴻飛的命令下達，冰冷，卻是唯一的選擇。
“少校！側翼的蘇軍坦克正在後撤！”
弗裡茨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性的興奮。
鴻飛舉起望遠鏡。
二連警戒的左右兩翼，那些T-34和JS-2正在逐次脫離接觸，利用煙霧和地形掩護，緩緩後退。
不是潰退，是有序的戰術收縮——但無論如何，他們在退。
蘇軍似乎判斷，繼續圍攻的意義己經不大了。
包圍圈己經被打穿，被圍的步兵己經突圍，再糾纏下去，只會給虎式更多的獵殺機會。
與其在泥濘中消耗寶貴的坦克，不如後撤整補，等待下一輪進攻。
“各單位保持警戒。二連，不要追擊。一連，掩護步兵繼續後撤。”
阿恩特從沼澤邊緣的泥水裡走出來，看見201號車，看見指揮塔裡那個探出半個身子的人。
兩個軍官的目光在雨幕中相遇。
沒有擁抱，沒有握手，沒有激動的話語。
阿恩特停下腳步，站在泥水裡，抬起頭，雨水打在他滿是傷痕的臉上。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謝謝”，但那個詞太輕了，輕得撐不起這一整夜的絕望和此刻劫後餘生的重量。
鴻飛對他點了點頭。
不是敬禮，是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之間才有的、不需要語言的、點頭。
那一刻，是整場救援中最鬆懈的一刻。
沒有炮彈在飛，沒有機槍在響，側翼的蘇軍坦克正在後撤，步兵們正在從泥水裡爬起來，虎式的引擎在怠速中低沉地喘息。
包括沃爾特。
他的手指從擊發鈕上挪開，靠在炮長座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保羅摘下耳機，揉了揉被夾得發紅的耳朵，從機電員的位置上探出頭，看著那些正在從坦克旁邊走過的步兵。
那些人的臉上有一種他熟悉的、從恐懼中掙脫出來的、劫後餘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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