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朝那團燃燒的火光爬——那是201號的方向。
那是沃爾特的方向，那是邁爾、卡爾、保羅的方向。
“沃爾特……邁爾……卡爾……保羅……”
他在喊，但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他只知道嘴唇在動，喉嚨在震，肺裡的空氣被擠壓出來，帶著那些名字被點燃、被摔碎、被扔進火裡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
炮塔頂蓋還在燃燒，火焰從艙口像旗幟一樣獵獵作響。
戰鬥室的側裝甲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邊緣外翻的裂口，像一具被剖開的鋼鐵屍體。
裡面什麼都沒有了——彈藥架、座椅、操縱桿、炮閂，那些在無數個夜晚被沃爾特擦拭過的、被邁爾撫摸過的、被卡爾緊握過的、被保羅除錯過的機械和金屬，全都被燒成了一團焦黑的、辨不出形狀的殘骸。
那幾個從斯大林格勒一路走過來的人。
那個永遠命中目標、被鴻飛視為兄長的老炮手沃爾特；
那個永遠監聽到第一手資訊、總愛抱著電臺發抖的、還那麼年輕的保羅；
那個沉默寡言、總喜歡擦拭炮彈的邁爾；
還有那個新來的、偷著哭鼻子的卡爾...
他們都在裡面。
他們出不來了。
遠處，那輛JS-2也在燃燒。
沃爾特最後那一發88毫米炮彈擊穿了它的炮塔座圈，它己經無法轉動炮塔，乘員棄車逃了出來，又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沼澤中。
幾枚88毫米高爆彈追了過來，戰果不明。
鴻飛不知道自己在泥水裡爬了多久。
也許幾十秒，也許幾分鐘，也許像他在斯大林格勒的那個冬天一樣，漫長到覺得自己己經死了。
有人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從泥水裡拖了起來。
是施耐德，還有其他幾名連排長。
“少校！少校！車沒了！人沒了！你得走！你得走！”
是施耐德的聲音。
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被水泡過、被火燒過、被什麼東西隔了一層，聽不真切。
鴻飛的左臂垂在身側，用不上力，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施耐德和另一名擲彈兵的肩膀上。
他的腳在泥水裡拖著，踢到什麼軟的東西——是一截被燒焦的、還在冒煙的履帶板，上面粘著一小塊融化的、辨不出顏色的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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