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鸛”式在柏林滕珀爾霍夫機場的混凝土跑道上輕輕觸地，彈跳了兩下，然後開始滑行。
鴻飛透過舷窗向外望去。
滕珀爾霍夫機場的幾座機庫己經倒塌了，焦黑的鋼架在暮色中像巨大的、被剝去血肉的恐龍骨架。
幾架Bf 109散亂地停在跑道盡頭，機翼上蒙著帆布，有些帆布己經被風吹破了。
沒人去修。
跑道的陰影處，幾個地勤人員在抽菸，軍大衣領子豎著。
有人看見了他軍服上那枚騎士十字勳章，目光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多一個少一個王牌又怎樣？能擋住轟炸機嗎？
一輛深灰色的梅賽德斯-賓士320敞篷轎車停在出口處。
車身乾淨，擋風玻璃上有一道被彈片劃過的白痕。
車子駛過柏林的街道，兩側的建築己經破敗了很多。
有些街區整片整片地塌陷，露出建築內部的房間剖面，像被剖開的蜂巢。
碎石堆在兩側，縫隙里長出不知名的野草。
柏林人低著頭，大衣領子豎著，腳步匆匆。
動物園的鐘樓還在，塔身上彈孔密密麻麻，鐘面上的玻璃碎了一大半，指標停在某個時刻——一點西十三分。
鴻飛靠在後座上，閉著休息。
那些還在前線作戰的飛行員，那些每天都要從防空洞裡爬出來、爬進機艙、起飛、迎戰上百倍於己的敵人的年輕人，他們能睡個安穩覺嗎？
不能。
1944年夏天，德國空軍飛行員沒有“從前線後撤”這個概念。
那些總飛行時長不到盟軍一半的補充兵被塞進機艙，讓他們迎著上千架B-17起飛，結局只有一個。
而那些還活著的王牌，他們學會了在發動機的轟鳴中打盹——不是睡，是那種介於清醒和昏迷之間的、沒有夢的空白。
機械地爬進機艙，機械地起飛，機械地迎戰。
贏了，不會笑。
輸了，不會哭。
授勳典禮在總理府的花園裡舉行。
沒有儀仗隊，沒有軍樂團，只有一面皺巴巴的軍旗掛在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後面。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把碎石路照得發白。
幾株被彈片削去樹冠的老橡樹還在，樹幹上嵌著彈片，像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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