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戰鬥。”
然後轉身走了，沒有預期中的、慷慨激昂的演講。
沒有關於“最終勝利”的許諾，沒有對“德意志民族復興”的召喚，沒有那些在收音機裡聽爛了的、從紐倫堡的講臺上擲地有聲的、每一個音節都像鐵釘一樣釘進骨頭的詞句。
只有短短的幾個詞。
然後是一個微駝的背影，在碎石路上越走越遠。
花園裡恢復了安靜。
那天下午，戈培爾的宣傳機器全速轉動了起來。
宣傳部的電傳機從中午開始就沒有停過，一張又一張的電報紙從機器裡卷出來，蓋著紅色的“立即釋出”戳記，透過電報線鑽進德國每一座還有電的城市。
蘇軍不是說弗雷海特少校己經被俘、親口認罪了嗎？
帝國用一個下午告訴他們：
他不僅站在柏林，而且晉升為中校，從老藝術生本人手中接過最高榮譽。
你們的謊言，在鐵十字面前，不值一提。
廣播電臺用那種高亢的語調宣讀授勳公報，把鴻飛的名字和戰績唸了一遍又一遍。
《人民觀察家報》在緊急增刊的頭版上印著鴻飛和老藝術生握手的照片。
標題用六號粗體：
“坦克王牌現身柏林——蘇軍謊言破產！弗雷海特中校獲帝國最高榮譽！”
但盟軍的轟炸機顯然不想捧場，傍晚時分，警報響了。
龐大的轟炸機群從西邊壓過來。
上百架B-17，在P-51“野馬”的護航下，從低垂的雲層裡鑽出來，向柏林撲來。
不用看，單憑那鋪天蓋地的聲音就夠了。
防空警報像一把刀插進整座城市的心臟。
街道上的人群開始奔跑。
不是格羅德諾那種潰兵式的、絕望的、沒頭沒腦的跑，是訓練有素的、跑過幾十遍上百遍的、刻進肌肉記憶裡的跑。
有人往防空洞跑，有人往地鐵站跑，有人鑽進地下室。
也有人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些還在變大的黑色斑點，一動不動——也許是己經跑不動了，也許是不想再跑了。
第一批炸彈落下來的時候，地面在抖。
不是轟隆一聲，是整塊大地被一把從地底伸出的巨手猛地往上託了一下。
然後衝擊波從爆炸中心向西面八方炸開，空氣變成一堵看不見的、正在高速膨脹的牆，推倒了煙囪、掀翻了屋頂、把街道兩側的枯樹連根拔起，像扔火柴棍一樣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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