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時，那累夫河谷還在沉睡。
霧從河面上升起來，灰白色的、稠密的、像一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棉被，把整條防線裹得嚴嚴實實。
“起來，起來，別他媽睡了，他們來了。”
是瓦格納軍士長，帶著傳令兵一個掩體一個掩體拍過去的大嗓門。
沒有人問“誰來了”，“他們”只有一個意思。
新兵們在檢查彈藥。
他們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腎上腺素己經灌滿了每一條血管。
老兵們卻沉默著，把彈匣裡的子彈退出來，重新壓滿，再退出來，再壓滿。
機械的重複，像在數剩下的時間。
沒有人說話。
該說的，都在昨天說完了。
鴻飛走向他的戰車，501號虎王。
這個編號是他自己選的。在奧爾德魯夫訓練場，軍械官問他想要什麼號碼時，他腦子裡閃過的是201。
但他選了501。
不是紀念，是重新開始。
五營，第一車；新的戰車，新的人。
只有他，還是舊的。
除了新駕駛員是克勞斯，裝填手是一個從空軍轉來的下士，叫諾伊曼，瘦高個，手指細長，像彈鋼琴的。
機電員是從海軍岸防部隊調來的，貝克，沉默寡言，嘴唇上有一道被炮彈碎片劃過的白痕。
炮長，倫格，是唯一的老兵——一個從庫爾斯克一首打到東普魯士計程車官，三十歲，臉上褶子比軍士長還多，手上全是燙傷和油漬。
鴻飛爬上炮塔，看著車廂裡的那幾張年輕的臉。
克勞斯從駕駛艙探出頭，仰著臉看他。
那張臉上有緊張，有不自信，有那種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但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住的慌張。
“第一次接敵，不必害怕。
怕也沒用。”
鴻飛的聲音很平，像在隨口說著今天的天氣。
克勞斯的喉結動了一下，點點頭，又縮回了駕駛艙。
鴻飛鑽進指揮塔，戴上耳機，除錯了一下喉部通話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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