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週，那累夫河谷終於安靜了。
不是蘇軍放棄了進攻，是他們需要停下來喘口氣。
連續數週的拉鋸戰把雙方計程車兵都拖成了灰白色的、沒有表情的、只會機械地裝彈瞄準擊發的戰爭零件。
蘇軍把被打殘的部隊撤到後方重組，從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預備隊裡調來了新的番號，在渡口東岸重新集結、補充、訓練、等待。
505營也被撤出陣地，轉移到納雷夫河後方兵站區域進行休整。
這是換裝虎王以來，這支部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喘息。
那些從訓練場走下來的新兵，在那累夫河的橋頭堡裡，用幾周時間走完了老兵用幾年才走完的路。
活下來的，眼睛裡有了那種沉甸甸的、像結了冰的河面一樣看不出深淺的光；
進化失敗的，己經被碾碎在那片被炮彈反覆翻過的開闊地裡，名字都沒來得及寫進戰報。
臨時駐地設在幾個被炮火反覆犁過的村莊裡。
士兵們的帳篷搭在泥地裡，一個挨一個，像灰色的蘑菇。
霍夫曼走進村中央那間還算完整的農舍，鴻飛正坐在一張缺了一條腿、用彈藥箱墊著的桌子前，攤開地圖，手裡攥著鉛筆。
鉛筆尖在紙上停了好久沒動，像人也停了好久沒動。
“營長。”
施特海姆在他對面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壓扁的麵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推過去。
“他們換防快結束了。
下週，最多十天後，又會來一輪。”
鴻飛把麵包塞進嘴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疲憊，無奈。
他聽見窗外有人在笑——是兩個年輕士兵在用刺刀撬開罐頭，鐵皮蓋子被撬開時發出脆響，然後是一聲壓抑的歡呼。
鴻飛睜開眼睛，“還能笑，挺好的。等不會笑了，才麻煩。”
休整的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鴻飛端著望遠鏡，獨自往村外走去，他需要安靜和思考。
但一陣嬰兒的哭聲，強烈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哭聲很細，很遠，像一隻被遺棄的貓在寒風中叫。
他循著聲音，霧很大，地面凍了一層薄霜。
路邊的排水溝在暮色中只露出一道灰白色的輪廓，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上還有霜花。
涵洞口，隱約有幾個人影蜷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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