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洞被頻繁堵住，戰線奇蹟般地維持住了。
但代價是冰冷的。
全營的坦克數量逐月減少。
不是被擊毀的——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裡，變速箱碎裂了，發動機啟動不了了，履帶斷裂了，沒有配件可以更換。
維修連在雪地裡拆零件、拼坦克，手凍得拿不住扳手，用嘴叼著螺栓往孔裡塞。
有人趴在車底下一趴就是兩個小時，爬出來的時候軍大衣凍在了鋼板上，得用熱水澆才能脫身。
他們把還能用的零件從報廢車上拆下來，裝到還能動的車上，一輛拼一輛，像在冰窟窿裡縫補屍體。
拼不出來的，就炸了，車組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坦克在雪地裡燃成一團暗紅色的火球。
十二月二十西日，平安夜。
沒有戰鬥。
不是因為蘇軍仁慈，是因為雙方都需要喘口氣。
雪停了，風也停了，天空澄澈得像一塊被冰洗過的玻璃，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幕，冷得發藍。
營房裡，士兵們用舊報紙做了一棵聖誕樹，釘在一塊木板上。
有人在上面掛了幾顆鐵十字勳章，勳章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像星星，也像墓碑。
鴻飛從自己的營房裡走出來，手裡提著兩瓶白蘭地。
這是師部剛剛補給的，但法國，己經丟了。
這瓶酒是戰利品還是走私貨，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
他走進每一間營房，一間一間地走，沒有落下一個人。
走到第3連的營房時，克勞斯正靠著牆角坐著，手裡捏著一封還沒寄出去的信，信紙上寫著“親愛的媽媽”。
然後是一大片的空白。
他不知道該寫什麼。
寫“我還活著”？太殘忍了，他媽媽每天都在等那封信，但收到信之後又要開始等下一封。
寫“我很好”？他在撒謊。
鴻飛走到他面前，把白蘭地的瓶口遞過去。
克勞斯抬起頭，眼眶紅著但還是咧嘴笑了一下，接過瓶子，抿了一小口，酒液辣得他咳了一下，然後他把瓶子遞還給鴻飛：
“營長，給我媽寫信，該說點什麼？”
鴻飛喝了一口，把酒嚥下去，那股灼熱從喉嚨一首燒到胃裡。
“告訴她，你還活著。其他的，別說。她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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