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最後一抹灰白色的日光沉入波羅的海。
瓦格納蹲在沼澤邊緣，手指插進凍土表層，捏起一撮碎冰。
他用匕首戳了幾下，泥漿順著刀身往上漫，黏稠得像沒幹透的血。
“十二小時。”
瓦格納站起來，把匕首在褲腿上蹭了蹭。
“天黑開鋪，天亮能走車。
前提是——”
“沒有前提。”
鴻飛打斷了他。
“鋪。”
瓦格納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工兵連的集結地。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晃了幾下，被蘆葦叢吞沒了。
天黑得很快，像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桶墨。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從東邊漫上來的、被炮火映成暗紅色的雲底。
瓦格納帶著工兵連從森林邊緣湧出來，像一群被夜色釋放的、沉默的、不知疲倦的灰色螞蟻。
半履帶車不開燈，用拖車拖著柴束，工兵們跳下車，兩人一組抬柴束，在預定的路線上鋪設、固定、壓實、再鋪設。
柴束是用樺樹枝扎的，手臂粗，一米長，用鐵絲擰緊，橫放在冰面上，首尾相接，鋪出一條三米寬的臨時通道。
邊緣打木樁，防止漂移。
每鋪完一段，工兵用腳踩實，確認承重合格，再往前鋪下一段。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做任何多餘的事。
瓦格納跪在冰面上，用手指摸索著柴束之間的縫隙，把凸起的樹枝按平，把鬆動的鐵絲擰緊。
他的手指凍得通紅，裂開的凍瘡在鐵絲上蹭出血。
他不在乎，用雪擦了一下，繼續擰。
霍夫曼從後面走過來，蹲在鴻飛身邊，壓低聲音：
“頭兒，那頭鋪得怎麼樣了？”
鴻飛看著瓦格納在黑暗中蠕動的身影，像一條在冰面上爬行的、灰綠色的、不知道疲倦的蟲子。
“能走。
瓦格納鋪的路，虎王也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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