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沒有人笑了。
每一雙套著襪子的腳，都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踩實、抬起、再踩實。
所剩無幾的獵兵走在最前面，扛著X-7發射器，發射器上裹著帆布，用繩子紮緊。
警戒小組半蹲著身子，每走幾十米就停下來，側耳聽幾秒鐘，然後繼續向前。
那是從久經沙場的老兵才會的本事——在黑暗中用耳朵判斷方向，用鼻子聞風向，用手指摸地面的震動頻率。
鴻飛跳下來跟著擲彈兵走了一段。
不是為了指揮，是為了看。
看他的兵能不能走完這片沼澤，能不能在蘇軍的鼻子底下無聲無息地摸到那個預定陣位。
不是他不信任他們，是這種仗，他必須親自走一遍，才知道哪裡會出問題。
一個年輕的擲彈兵滑倒了。
不是摔在冰面上，是踩在柴束邊緣的青苔上，腳一滑，身子歪了一下，手裡的步槍撞在旁邊的樹枝上，發出一聲脆響。
所有人的心跳都停了。
鴻飛蹲下來，一把按住那年輕人的肩膀，把他按在冰面上，另一隻手捂住他的嘴。
年輕人睜大了眼睛，渾身發抖。
鴻飛鬆開手，把那年輕人的步槍從地上撿起來，把揹帶重新纏好，遞給他。
年輕人接過去，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鴻飛把手按在他鋼盔上，輕輕壓了一下。
不是安慰，是“別說話”。
年輕人點了點頭，繼續走。
隊伍在黑暗中蠕動了整整兩個多小時。
沒有人掉隊，那些套著襪子的腳，一步一步地踩在冰面上，踩在柴束上，踩在凍土上，踩在蘇軍以為永遠不會有活人走過來的這片沼澤上。
凌晨三時，獵豹群和擲彈兵們在沼澤東岸的森林邊緣完成了集結。
這裡是蘇軍防線的側後方，距離最近的蘇軍陣地不到三公里。
從森林邊緣望出去，可以看見蘇軍陣地上零星的燈光，聽見發動機怠速的嗡嗡聲，聞到柴油燃燒不完全的刺鼻氣味。
有人在巡邏，但沒有人往這個方向看一眼。
他們以為沼澤擋住了德軍，以為那片在冬夜裡散發著腐臭的黑色泥潭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們錯了。
鴻飛蹲在一棵被炮彈削斷的松樹後面，攤開地圖，用遮光的手電筒照了最後一遍。
地圖上標註著獵豹和西號群的射擊陣位、擲彈兵的滲透路線、撤退路線、備用路線、備用中的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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