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西月，波羅的海的風裡終於有了春天的味道。
但不是泥土和花蕾的氣息，是硝煙、鹹腥的海水和腐肉的混合。
皮勞港口外停著幾艘貨船，在灰白色的海浪中上下起伏，像幾片被暴風雨摧殘後還勉強浮在水面的落葉。
馱載著五輛獵豹，繞過蘇軍的海岸炮臺，在波羅的海的風浪裡顛簸了幾天幾夜，穿過蘇軍潛艇和魚雷艇的封鎖線，奇蹟般地靠上了皮勞的棧橋。
鴻飛在營部，看著新來的獵豹，計算著日期。
自己這隻小小的蝴蝶，竟將這日期不為人察覺的推遲了。
柏林戰役還未開打，東普魯士的這支殘兵還在這條窄窄的沙嘴上，用著從西里西亞工廠裡運出來的新車，還在往東邊打。
不是贏了，是遲了。
遲了那麼幾天，也許十幾天。
從因斯特堡撤下來的那些失去戰車的車組，圍著那幾輛新到的獵豹，臉上露出了笑。
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虛弱的、帶著淚光的笑，是那種“還有新車，還能打”的、帶著一絲孩子氣的、不該出現在1945年4月的一張臉上的笑。
有年輕的裝填手用手掌拍著獵豹的側裝甲，拍得砰砰響，嘴裡喊著他的同伴：
“來，新車！炮管還是冷的！”
不遠處，也有年紀大一點的機電員蹲在獵豹的履帶旁邊，用手指摳著履帶板縫隙裡的防鏽油脂，低著頭，沉默。
他在想，這輛車能活多久？
然不等他們的喜悅傳遞給更多人，這大地，彷彿塌陷了！
炮彈從北面、東面、南面三個方向同時壓過來。
不是尋常的炮擊，是數千門火炮同時開火，大地在顫抖，空氣在撕裂，整條地平線被撕成碎片。
第一輪徐進彈幕摧毀了前沿陣地的所有地表工事。
鐵絲網被炸成碎段，雷場在連續爆炸中被引爆，戰壕的胸牆坍塌，掩體的木樑被氣浪掀飛。
第二輪火力開始壓制德軍的指揮系統和炮兵陣地。
通訊線路在爆炸中被切斷，電話線被彈片割成幾段，指揮所與前沿的聯絡在開戰後的極短時間中斷了。
炮火準備進入最後階段，蘇軍的火炮開始向縱深延伸。
152毫米和203毫米的重磅炮彈落在防線的第二道陣地、預備隊集結地、彈藥庫和後勤補給線上。
爆炸掀起的凍土和碎石飛到半空，還沒落地又被下一波彈幕掀得更高。
黑色的煙柱一根根地升起來，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連成一片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黑色雲牆。
震波從幾十公里外傳導過來，透過凍土，透過戰壕壁，透過坦克的裝甲板，傳進每一個蜷縮在掩體裡的人的胸腔，和心跳共振，把恐懼放大到心臟承受不住的邊緣。
那些剛才還在笑的車組，有人趴在地上捂住耳朵，有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東方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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