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獵豹在冒煙，履帶還在轉，炮管歪向一邊，像一頭被捅穿了肺還在喘息的老牛。
鴻飛的坦克正在五百米外，他看見霍夫曼從艙口爬出來，渾身是血，被車組的兩個人從側面拖著跑。
鴻飛在無線電裡吼：
“撤！往我這撤！”
霍夫曼沒聽見。
他看見霍夫曼被兩個人架著，跌跌撞撞地往後方跑。
跑著跑著，突然停下了。
鴻飛以為他被擊中了。
然後他看見霍夫曼轉過身，對著蘇軍坦克的方向豎了一箇中指。
然後繼續跑。
蘇軍的反擊來自空中。
伊爾-2攻擊機群從低雲中鑽出來，機翼下的火箭彈巢拖著一道道白煙，撲向德軍的坦克。
火箭彈和航彈，在獵豹和虎王的佇列中不斷炸開，而蘇軍的坦克繼續湧來。
從燃燒的殘骸兩側繞過來，從被炸斷履帶趴窩的戰友旁邊衝過去，從死人堆上碾過來。 坦克在消耗，人在消耗，時間也在消耗。
弗裡茨在無線電裡的聲音己經沒有情緒了。
不是平靜，是那種把所有的恐懼、憤怒和絕望都打光了之後剩下的、空蕩蕩的迴音：
“頭兒，我們的炮彈打完了。”
鴻飛把穿甲彈的計數從指揮塔裡報出去：
“五發穿甲彈，打完了我們也沒有了。”
505營在西郊遲滯蘇軍的三天，是柯尼斯堡守軍在城裡多撐的三天。
這三天裡，城裡的守軍從東郊退到西郊，從西郊退到城牆根，從城牆根退到最後的港口。
蘇軍的坦克從西面圍上來，把整座城市像核桃一樣夾碎。
碼頭還在開船，船還在往西走。
每一艘從柯尼斯堡港口開出的船，甲板上都擠滿了人——站著，坐著，躺在擔架上，被綁在桅杆上。
他們的臉朝著西邊，朝著波羅的海灰黑色的海浪，朝著那個叫做“家”的方向。
不是因為他們相信能回家，是因為己經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505營沒能改變任何事。
蘇軍的坦克還是湧來了，像漲潮的海水，一波退下去，下一波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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