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一切正如柳禾晏的猜測。
此時,墨寶軒的後廳只點了一盞燈。前頭鋪子的門板早早就上了,吳遠山把蕭衍傳出來的那張紙條攤在桌上。、
儘管上頭只有寥寥數語,陳崇山依舊看了許久,吳遠山也不催他,起身給他續了杯茶,又坐回椅子裡,拿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半晌,陳崇山方才出聲。
“那位身子當真不濟了,衍兒說己經不大上朝了,如今朝堂上是十皇子和十三皇子的人鬥得最兇。”
吳遠山點頭。“不稀奇。上回十五皇子說,皇上拿您的事威脅他,那樁事便是這兩人的手筆,這兩人不好對付。”
“眼下更要緊的是,那位開始召各個皇子輪流去榻前說話了。”
陳崇山抬起眼,“你記得當年嗎?先帝最後那段日子,也是這麼著的。”
吳遠山的指尖停住了。“您是說,他在掂量。”
陳崇山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衍兒從冷宮出來才多久,按說不該輪到他去榻前。可那位偏偏叫他去了三回。”
吳遠山坐首了身子,“那豈不是把別人的眼珠子都招到他身上來了?他才多大,剛出了冷宮,腳跟都沒站穩。”
“他自己也清楚。紙條上寫得明白,他每回去過之後,十三皇子的人便來敲打他,十皇子的人來拉攏他,兩路人馬把他那間偏殿圍得跟箍桶似的。”
陳崇山把紙條丟進燭火裡,火苗倏地竄起,將那幾行字一口口吞成灰燼。“不過這孩子說他應付得來。在冷宮裡待了十二年,旁的或許生疏了,裝傻充愣的本事倒是沒丟。”
他靠回椅背,“不過,十皇子和十三皇子那邊得想法子,還有那個始終不吭聲的十西皇子,也要讓人盯著些,人都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是,我讓京城那邊的探子盯著。”
屋內短暫的陷入了一陣沉默。
半晌,陳崇山忽然開口問道,“之前咱們那些活下來的弟兄,還有多少?如今都在何處?”
吳遠山倒茶的手停住了。壺嘴懸在杯口上方,茶水卻沒倒出來,他抬起眼,看著陳崇山。
這張被風霜刻了滿臉溝壑的面孔,在燭火裡紋絲不動,和許多年前在軍帳中問還有多少人能戰時一模一樣。
他把茶壺擱下,問道:“將軍,您是真要動了?”
“不是要動,是要備。”
“衍兒一個人在那深宮裡,裝傻充愣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十三皇子和十皇子身後是朝臣支援,衍兒身後只有一個居於山間的舊師父。若真有那麼一日,他需要的不只是計謀,還有人。”
吳遠山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牆角一隻落滿灰的舊木箱前,掀開箱蓋,從最底層翻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封皮己經磨損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拿袖子擦了擦灰,放在桌上,一頁一頁地翻。每一頁上都是名字,有些己被歲月洇得模糊了,旁邊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住址、營生、家中人口。
這些名字,有些己經不在人世了,有些散落在大大小小的州縣裡,做了農夫,做了小販,做了誰家的護院。
他們曾經都是跟在他和陳崇山身後的兵。
那場戰役,他們都是死裡逃生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