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斷斷續續地打聽著,有些找著了,有些還沒訊息。能聯絡上的,大約還有二十來個。身手或許不如當年,可忠心不會變。”
“他們等了您很多年。”
陳崇山接過那本冊子,一頁一頁地翻。每翻一頁,指尖便在一個名字上停一停。那些名字他認得,每一個他都叫得出綽號,記得起故鄉。
那些他刻意不去碰、不去想的記憶,此刻從泛黃的紙頁上洶湧而來。
他翻到最後一頁,把冊子合上,擱在桌上,手掌在上面輕輕按了按。
“不必驚動太多人。挑幾個穩妥的,先透個風。”
“不是要他們現在就做什麼,只是告訴他們,若有那麼一日,我陳崇山還會站在前面。”
“若願,便來。”
吳遠山看著那隻按在冊子上的手,粗糙,皸裂,他站起身,雙手抱拳。
“屬下,遵命。”
事情商得差不多了,吳遠山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補了句:“十五皇子還傳了句話,您可瞧見了?他知曉瑾舟要考府試,特意問了句功課。說若是府試過了,院試便也不遠了,到那時京城若還沒亂透,他會在京裡照應著。”
吳遠山沉默片刻,正色道:“您覺著,他是想讓瑾舟當個門客,還是當個幫手?”
陳崇山搖了搖頭,“他問這一句,不是想好了要他們做什麼。他是在告訴我,我要護的人,他也記著,至於以後怎麼走,那得讓兩個孩子自己選。”
吳遠山看了他半晌,忽而笑了,“將軍,您這徒弟,倒是把您仁義的那套學到了骨子裡。”
然而,兩人沒想到,這場抉擇居然來的如此迅速。
就在吳遠山真的要找點酒,和陳崇山敘敘家常的時候,前門卻忽然傳來了叩門聲。
兩人同時停住。這個時候,誰會來?
“師父,您在這兒嗎?”
陳崇山一愣,這聲音,是瑾舟?
吳遠山看了他一眼,起身去開門。門板卸下一道縫,柳瑾舟便閃了進來。
柳瑾舟衣衫上還沾著夜露的氣息,進門先行了一禮,目光從桌上那盞未涼的茶和那隻舊木匣上掠過,最後落在陳崇山臉上。
陳崇山起身,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複雜,又被慣常的沉靜掩去。
“瑾舟?你怎麼過來了?”
柳瑾舟禮數週全,聲音卻比平日低了幾分:“師父,吳爺爺。瑾舟來還書,見鋪子早早關了門,便想著是不是吳爺爺這兒有什麼事。不想師父也在。”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那雙眼睛在燭火下清亮而沉靜,“其實我是有話想問師父。”
陳崇山將雙手背在身後,沉聲道:“有何事,問吧。”
“師父。瑾舟觀書至夜半,見古人云:風雨如晦,雞鳴不己。然見烏雲蔽月,徒弟想問,弟子,可能為那簷下一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