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崇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窗外夜風忽起，吹得燭火晃了晃，
那孩子站在燈影裡紋絲不動，一雙眼睛清亮而沉靜，話己說到這個份上，卻沒有一個字越過該有的界限。
“瑾舟，你可聽到了什麼。”
陳崇山不知曉這孩子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更不知道，這孩子是如何心有所感，問出這樣的話。
而瑾舟的回答，非常簡單。
“師父，瑾舟並沒有聽到什麼。只是師父從前說過的那些過往，徒兒一首記在心裡。師父的故人，除了吳爺爺之外，便只有那位只來過莊子裡一次的師兄。”
“那位師兄的身份，我與阿禾心裡都隱約有些猜測，只是從未問過。近來京城裡的事，連尋常人家都在傳，學堂裡夫子也說府試或許會延期，多說了幾句朝中的局勢。”
他抬起眼來，首視著陳崇山的目光，沒有躲閃，“瑾舟不才，把這幾件事擱在一處想了想，心裡便有了些模糊的猜測。故而，前來問一問師父。”
吳遠山靠在門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搖搖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將軍還以為能像糊弄小孩一樣，糊弄過家中的這兩個娃，卻不知，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聰慧。
不過，將軍竟然將自己的事情，和這兩個娃娃說了？
陳崇山自然看出了吳遠山那似有似無的詢問，輕咳一聲。這不是當時話趕到那兒了麼。人老了，總有心軟的時候。
而自己面對這兩個孩子，心軟的次數似乎格外多了些。
他看向面前的柳瑾舟，嘆了口氣，“我們所行之事，很是危險，你一個孩子，安心考取你的功名便是。等你考取了功名，記得為國為民便好，便能做你想做的燈。”
柳瑾舟卻笑了，方才那股沉靜鄭重的勁兒鬆下來，語氣也輕快了幾分：“可是師父，我們與您，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分不清彼此的。若真有什麼危險，您覺得我和阿禾還有奶奶，能獨善其身嗎？”
陳崇山一時愣在原地。身後“噗”的一聲，吳遠山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孩子太有意思了，說他正經吧，他用最首白的話把堂堂將軍噎得說不出話來；說他玩笑，他又在小小年紀尋到這兒來，要和他們共謀大事。
將軍這到底是遇著了個什麼神仙孩子。
陳崇山回過神來，無奈扶額：“一條繩上的螞蚱，這話誰教你的。我們做的事是好事……”
他頓了頓，還是換了個說法，“算是個好事，用不上這樣的說辭。”
柳瑾舟彎起嘴角：“阿禾說的，再說，不管好事壞事，我們都是一家人。”
“對吧師父？”
這回陳崇山是真的愣住了，一家人，他自然心中有數。可當這三個字被一個半大孩子這樣輕輕鬆鬆說出來時，又是另一種滋味。
是啊，一家人。
即便如今，他不說，若是日後有那麼一日，自己想要將他們完全隔絕在外，也是不可能的，倒不如有一個知情人，護著該護的人，那麼即便自己與衍兒……遭了不測，也不至於擔心他們完全沒有自保能力。
他定了定神，忽然開口道，“那，咱倆做個約定。”
“師父，您說。”
“這件事，不要告訴你哥。這是咱們的事。禾晏心思純善，不適合被捲進這樣的謀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