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了好一會兒眼,這個在皇權大事面前都波瀾不驚的人,第一次在阿禾的事情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再睜開眼時,柳瑾舟的目光己沉靜下來。他默默做了一個決定。他尋了件外衫穿上,拉開門,腳步沒有往阿禾的房間去,而是拐向了廊下另一頭。
“師父,您在屋嗎?我有個功課上的事,有些不解,想和您探討。”
陳崇山正在屋裡踱步,方才廊下那一幕在他眼前晃了又晃,瑾舟衣冠不整地從柳禾晏房裡衝出來,臉色發白,心跳聲隔老遠都能聽見。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敲瑾舟的門,敲門聲便響了。
他猛地一愣,然後便知曉,瑾舟這孩子,怕是有什麼想要和自己說。
倒是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他起身去開門,然後默默的將人讓了進來,給他倒了杯水。
然而,兩人落座後,誰都沒有開口。或者說,不知道怎麼開口。
兩人杯中的水飲盡了一杯又一杯,這份該死的寂靜,卻依舊沒有被打破。
終於,實在忍不住的柳瑾舟,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轉了兩圈,終於艱難地開了口。
然而他這一開口,就首接讓對面的人僵在原地……
“師父,這幾日,我看過一篇文章,不知您可曾聽過……”
“《木蘭辭》?”
陳崇山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柳瑾舟的聲音很輕,“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他頓了頓,抬起眼來望著師父,目光平靜而篤定,“師父,您不覺得,阿禾便似那木蘭,堅韌又勇敢嗎?”
屋裡安靜了片刻。陳崇山緩緩把杯子擱回桌上,抬眼看他。
這孩子就這樣把一場小心翼翼藏了許久的秘密,用一首詩輕輕巧巧地捧到了明處。
他看著柳瑾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搖頭笑了一聲,“你小子,什麼時候猜出來的?”
柳瑾舟垂眼。“有一陣子了,我去了趟藥鋪,問了那藥是治什麼的。”
陳崇山無奈,“所以,上次我試探你的時候,你果然是知道的,怪不得忽然換了稱呼,你小子,知道騙師父了是吧?”
柳瑾舟擺擺手,“不是,師父,我是怕……阿禾並不想讓我知道,可……讓我再去若無其事的叫哥,我……有些叫不出口。”
陳崇山看了他片刻,語氣緩下來:“那你今日怎麼想通了?又怎麼想到和我明說了?”
柳瑾舟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交握,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不敢抬頭。
“師父……我說了……您別罵我……”
“就是……我想問問您……就是……阿禾的胸悶氣短,有沒有……有沒有其他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