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樣的人?”柳禾晏愣了一下。她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可蕭衍說的這些讓她一時回不過神來。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自己最擅長的種地草藥,這些東西在莊子上是本事,可放到京城,放到那些磚瓦巷子裡,她能做什麼?
京城又沒有大片大片的麥田給她侍弄。
蕭衍聽她這麼問,反倒坐正了些,“說來慚愧。我在冷宮待了這麼些年,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幸而前陣子師父替我聯絡了一些舊部進京,這才勉強鋪開了一點局面。”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總覺得有些話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說。
“禾晏師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吳爺爺與我的通訊中,數次提到你的聰慧能幹,你不光會種地,更會經營。而如今我這個做師兄的,正是需要銀錢,也需要人手的時候。”
他略停了停,語氣愈發鄭重,“且,我能信的人不多,你們,便在其中。”
“所以我此番來,是想斗膽問一問,過些日子,你們可願隨我入京?”
柳禾晏聽到這段話後,卻下意識的先看向了陳崇山。
她知道的。師父字裡行間,對那個地方有多深的恨。
他寧願在這偏僻縣城沿街乞討三年,也不肯回去,更不肯接受故人的幫扶。
但,從剛剛這位皇子師兄的話當中,似乎師父最近己經沒那麼抗拒了,還默許把舊部送進了京,只是他自己仍舊留在這小莊子裡,安心的擺弄藥材,做個農夫。
她有些摸不準師父的心思了。
但,師父沒鬆口的事,她不能替他點頭。
當然,這個道理,這屋裡的人,全都知道,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一人身上。
陳崇山沉默了許久。
他恨那個地方。
這份恨刻在骨頭裡,磨了許多年,從戰場磨到街頭,又從街頭磨到遇見這兩個孩子的那一天。
他曾立誓永不再踏入那地界半步,甚至不惜和故友舊徒都劃清了界限。
所以他即便召回了舊部,也只是讓他們去幫衍兒,自己仍留在這座小莊子裡,繼續做一個山野農夫,哪也不去。
只是……他看了看柳禾晏和柳瑾舟。
自己心如死灰,卻不能斷了這兩個孩子的路。
衍兒說的沒錯,瑾舟天資聰穎,從認字到經義策論,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快十倍,這一年進步神速,若是得了機會,得中應是有很大把握。
而禾晏這丫頭心思活絡,認識沈家的這一年多,她不僅靠了自己的聰明才智,得了沈家父子的青眼,更是用自己的能力,不聲不響地把幾十畝地整治得妥妥帖帖。
還有那布莊上的生意,她數次想出來的點子,都能讓沈家的生意再火爆一番,日進斗金。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這個大徒弟,衍兒是他教出來的頭一個徒弟,他比誰都清楚這孩子如今走的是怎樣一條步步驚心的路。
宮裡十皇子和十三皇子虎視眈眈,那位喜怒無常的帝王更是隨時可能翻臉。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每一個銅板都要算著花。
他的確需要人手。
這條戒律,也……該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