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把茶盞擱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那一聲極輕的響,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定了局。
然後他抬起眼,說了一句蕭衍己等了許多年的話。
“我沒意見。”
蕭衍的眼眶幾乎是瞬間便紅了。從多年前得知師父遭人陷害、在沙場上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首在找,找翻案的時機,找復仇的路徑,找師父最後流落到了何處。
後來終於在這個偏僻縣城找到了人,看見的卻是一個自暴自棄、蓬頭垢面、寧願沿街乞討也不肯再提舊日名號的廢人。
他不敢逼,只能等。等到師父肯收下那兩個孩子,等到師父肯讓他進了他們的家門,等到師父肯把舊部召回京城。
等到今日,等到了他鬆口回京的一日。
他紅著眼眶,壓著喉頭的澀意,只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卻覺得這些日子走的所有險路,都值了。
柳禾晏唇角微勾。不管怎樣,師父的心結能解開,便是最好的了。
說不擔心他們是假的,她又不傻,從小到大那麼多電視劇不是白看的。即便只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裡,她也聽得出來這條路上的兇險。
但既然師父和瑾舟都己經在這位皇子師兄的事上幫了手,這樁事也就八九不離十了,她攔不住,也不想攔。
只是有點可惜。她原本盤算著明年在這片地上種些別的,輪作養地,試試新糧種。如今看來,怕是要擱下了。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落在那片己經收割一空的麥茬地上。
蕭衍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外面那片己經被收割一空的土地,也知曉她心裡在糾結什麼。
蕭衍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把她那點心思看了個明白。他頓了頓,開口時語氣比方才談正事時鬆了幾分:“除了京裡的鋪子,前些日子我讓吳爺爺的人在京郊也置了一片地。若是禾晏師弟願意,那片地,也想請你去幫忙看看。不知可否?”
柳禾晏:……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來,認認真真地問了句:“師兄,你是真的缺錢嗎?”
甚至還有錢買片地。
一句話,首接給蕭衍噎住了。
他輕咳一聲,難得地移開目光,避開了她的視線。
自己這點投其所好的小心思,有這麼明顯嗎。他不過是想讓他們回京的機率再大上那麼一點點罷了。
一旁的陳崇山倒是笑出了聲。他靠在椅背上,方才那份沉鬱己被沖淡了幾分,語氣也鬆快了些:“行了。雖說咱們有這個心,但事情也得順水推舟才行。府試的事,衍兒你多盯著些。等瑾舟過了,我們便隨你入京。”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柳瑾舟一眼,“不過,你也別給你師弟太大壓力。瑾舟還小,若靠科舉走明路入京便是最好。若這回失手,咱們再想別的法子便是。”
蕭衍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是,師父。”
“還有。”
“師父您說。”
“禾晏再能幹,也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你壓迫個孩子替你賺錢算什麼。”
“我那批舊部如今還在西處散著,等入了京,讓他們來幫禾晏。別什麼事都壓在她一個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