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片刻後,柳禾晏忽然輕笑了一聲。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柳瑾舟的發頂。
算起來,她好些日子沒做這個動作了。這孩子長得快,如今雖還不足十歲,行事卻己像個小大人,分寸拿捏得比許多年長者還穩當。
讓人放心,也讓人……有些心疼。
就如此刻。
她輕聲道,“傻孩子,我是你哥……你姐,應是我護著你才是,你怎麼反倒替我操起心來了?”
她偏頭看他,眼裡仍帶著方才那點笑意,“你和師父這些日子,和師兄都有過往來。你們不怕,我又有什麼好怕的?”
柳瑾舟的頭微微垂了下去。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阿禾,我們當時想著瞞著你……是因為……”
話才起頭,便被柳禾晏溫聲截斷了。
“我知道,你和師父是怕我和奶奶跟著擔驚受怕。咱們一家人,這些,你們不說,我也能懂。”
“所以,瑾舟。”
她平時都叫他二郎,極少會喚他瑾舟,而提到這兩個字,便是極為鄭重。
“我知道你擔心我。其實我更擔心你們。可既然路己經走到了這一步,咱們就沒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我不是隻想著咱們這一家子,我也在想那些像我們一樣的人。奶奶的家是怎麼散的,我們都知道。若不是朝廷昏庸無道,荒年趕上徵兵,奶奶她何至於家破人亡?”
“師父也是一樣,本該是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大將軍,卻因為莫須有的猜忌被剝了一身傲骨,流落街頭,甘願做一名乞者。”
“還有咱們剛遇見的那陣子。那個時候,咱們兩個活的有多艱難,糧食瘋漲,藥材難尋,若是能換一個風清氣正的天下,往後像咱們這樣的人,興許就能活得從容一些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把這些話一句一句地擱下,沒有慷慨激昂,只是在跟他說一個其實他早己明白的道理。
“瑾舟,雖然朝堂上的事我不懂,但我能看出來,師兄是個不錯的人。至少他本性不壞。所以,我想陪著你們去試上一試。”
柳瑾舟首首的望進她的眼底……
他早就知道,阿禾從不是畏死之人。當初身在山野,她聽聞奶奶的遭遇便義憤難平,如今有了機會去改一改這世道,她又怎會退縮……
他唇角慢慢漾起一抹笑意,輕聲應道:“好。那我們一起。”
柳禾晏見他總算笑了,暗暗鬆了口氣,又伸手胡嚕了一把他的頭髮,笑道:“這才對嘛。”
柳瑾舟笑意更深了些,卻忽然想起了什麼,神情變得十分“認真”。
“阿禾。”
“嗯?”
“你還是叫我二郎吧,聽著舒坦。”








